流言

苏青禾有一刻还不敢置信，毕竟前两天刚见过的人，怎么会突然发生意外？但事实就是事实，就连季父都亲自来电话，请她去医院陪陪季星然。

就不提她在外还占着季星然未婚妻的头衔，即便是两人多年的情谊，她也该去看看。

问清了地址，苏青禾就开车赶去了医院。

刚跨进医院大门，消毒水味混着干冷的寒气一瞬扑面，苏青禾加快了脚步，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仿佛自己正走向一口深井里。

抢救室上的红灯已然熄灭，其他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长椅上的人孤独的坐着，他清瘦的背脊佝偻着，垂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老式钥匙，仿佛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泥塑。

看到这情状，苏青禾心口一跳，轻声叫他：“星然。”

季星然垂着脑袋，整个人安静得可怕。

苏青禾在他面前蹲下，声音放得更轻，“星然，你还好吗？”

季星然眼神空得厉害，像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只是死死盯着手里那把钥匙。

看他这样，苏青禾心口发酸，她抬手覆在他僵冷的手背上，轻轻晃动：“星然，你别这样，林阿姨也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

不知道是不是提到了林曼荣，季星然身体突然抖了下，他缓慢地抬起头，呆滞的目光从她的脸滑下去，落在她覆着自己手背的那只手上，突然顿住。

她无名指上闪烁的光晕，一瞬刺疼他的眼睛。

注意到他的视线，苏青禾下意识想把手收回来，却被他一把攥住：“苏青禾你还敢过来！”

少年突如其来的恶意让她陡然怔住，下一秒，他忽然松手，起身站了起来。

苏青禾被他甩得往后一跌，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椅子，才稳住身形，就看到季星然转身往外走去。

他的步子迈得很快，绷直的肩背似在颤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还在，可又似有什么东西被撕开，把内里所有压抑的痛苦、愤恨，全都爆发了出来。

“季星然！”苏青禾快步追上去：“你要去哪里？”

季星然像是没听见，径直穿过走廊，他脚步越来越快，即便撞到人也没有停下。

苏青禾追在后面：“季星然，你先停下！你现在不能一个人走！”

不说季父都亲自来电让她看好他，但看季星然这个状态，难保不会出事。

她一路追到车库，看他开门坐进了驾驶座，心口一沉，趁他开车之前，几步蹿上了副驾。

苏青禾一把握住挡杆：“季星然，你这个状态现在不能开车。”

季星然盯着她的手，眼底没有半点波动：“松开。”

苏青禾反而攥得更紧：“你爸让我看着你。”

季星然像被这句话刺到，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猛地拽开她的手，挂挡踩下油门，车子瞬间飞窜出去。

苏青禾整个人重重撞回椅背。

眼见拦他不住，她扣上安全带，就把手机拿了出来，刚要给季父拨电话，旁边忽然伸来一只手，一把将手机抽了过去。

季星然拿过手机，竟是反手扔向后座。

手机砰地一声砸在后挡风玻璃上，滚了两圈，就滑进了置物台前的缝隙里。

“你干嘛？！”苏青禾震惊，那个位置她根本很难出来了。

季星然一言不发，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背一打，车子径直开进了高速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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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的高速车流洗漱了，远处山脊压着大片黑沉沉的云，风卷着尘土掠过路面，一股山雨欲来的架势。

苏青禾抓着安全带，脸色难看，她故作轻松：“季星然，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那年偷开你家的车出去玩？也是走的这条路，我那时候也像现在这样，怕得要命，还要假装自己什么也不怕。”

她怕苦怕累怕疼怕死，也就跟他不计后果的冒过那一次险。

季星然依旧沉默，车速却渐渐缓了下来，良久，他忽然开口：“你知不知道，我妈是被季沉屹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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