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悍发现玛丽娜是线人的方式不是通过证据，是通过一个人。

那个人的名字玛丽娜到现在也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天下午宋悍让马仔来找她，说铁哥叫她去办公室。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就觉得不对——窗帘拉上了，房间很暗，宋悍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在抽烟，桌上的台灯也没有开。灰白色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房间中形成一道细长的光带，照在桌面上，灰尘在光线中慢慢浮动。宋悍面前放着那把锁。

她认识那把锁。那是她在开发区五金店买的，老板说这是最结实的，普通钳子剪不断。锁梁上有一小块蓝色的油漆被她蹭掉过，她用黑色马克笔涂了一下。现在它被撬开了，铁皮变了形，边缘翘起来，锁梁歪在一边，锁梁歪在一边改变了形状。

宋悍把它扔在桌面上。金属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咚——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

「这是你的吗。」

玛丽娜看着那把被撬开的锁。她脑子里在快速转动——储物柜里有什么东西会被他找到。她的俄语笔记本。钱会计的报表照片。维克多的运输记录。老吴的联系方式——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留联系方式在那个柜子里。她可能在某一页的边角写过一个电话号码，可能没有。她的脑子在那一瞬间过热的机器，所有的齿轮都在同时转动，互相咬合，然后卡住了。她站在那里，没有回答。

宋悍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愤怒是发现一个出乎意料的事情时的反应。他的脸上只有平静，一种什么都已经知道了的平静，一种他已经提前消化了这个消息、现在只是在等她亲口确认的平静。

「我给了你机会。你不止一次。」

玛丽娜没有回答。她看着他身后的那扇窗——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条光，照在墙壁上，光斑的形状像一个被拉长的三角形。

宋悍没有打她。他让站在门口的两个马仔把她带到地下仓库。马仔一人架住她一条胳膊，把她从办公室里拖了出去。她的脚在走廊的地板上拖行了一段，鞋底在地砖上发出摩擦的声音。他们没有走远，还是那个地下仓库，但不是仓库中间的那把铁椅——是一把木椅，放在墙边，旁边堆着几箱空酒瓶和一个落满灰的电暖器。

她被按在椅子上。一个马仔从背后抓住她的手腕，用塑料扎带把它们固定在椅子背后的横梁上。扎带拉紧的时候塑料齿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仓库里很清晰——咔咔咔——紧到她的手腕完全不能移动。然后脚踝也被绑在了椅子腿上。

玛丽娜坐在椅子上，没有挣扎。她知道自己挣扎只会让更糟的事情发生。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宋悍站在她面前。他手里拿着她的俄语笔记本——白色封面的那本，她在上面记录了这两个月的所有信息。他用左手翻开了一页，目光从那一页上扫过。他看了一两秒，然后合上笔记本。

「你以为用俄语写我就看不懂了。」

他把笔记本扔在她脚边的地上。封面朝下，露出了背面白色的纸张。

宋悍没有当场处理她。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不是在想怎么处理她，是在确认他是不是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完了。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给你一天时间消失。别让我再看到你。如果我再看到你——你不会只是被捅一刀那么简单。」

然后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越来越远——不快不慢——然后铁门被推开了，外面走廊上的光线涌进来又消失，门关上了。脚步声继续远去，然后消失了。

两个马仔站在原地看了玛丽娜一眼，然后其中一个弯下腰，用钥匙扣上别着的一把小刀割断了她手腕上的塑料扎带。他没有说话。两个人跟着宋悍的方向走了。门没有关上，留了一条缝，走廊上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白色的长条。

玛丽娜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的手腕上留下了两道红色的勒痕，塑料扎带勒得太紧的地方皮肤被压出了凹痕，边缘泛着红。她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本笔记本，翻开看了一眼。她写的俄语缩写——在宋悍眼里跟天书没有区别，他根本看不懂。他只是猜到了她会在本子上记录。他没有证据，他只是直觉够了。他不需要证据，他在这一行不需要证据就能判断一个人是鬼。

她把笔记本夹在手里，走出地下仓库。她穿过走廊，走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