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板上有渍。她盯着那一片渍看了很久，慢慢闭上了睛。

她把那本笔记本从包里拿来，翻到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2024年12月，松江。然后把笔记本丢了楼下的垃圾桶里。盖翻起来又合上，咚的一声。她不需要记录了。一切都结束了。

她坐在那里，等着那趟不知什么时候会来的公车。她不知自己要去哪里，但她知自己必须离开。她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她锁了屏，把手机放袋。公车来了，她站起来，上了车。

她站在垃圾桶旁边没有立刻走。她看着那个灰的塑料垃圾桶的盖，盖合上了，挡住了里面的东西。笔记本在里面，所有的记录都在里面，不到两个小时就会被打扫垃圾的人收走。她上的最后一线也被剪断了。她把手袋里，沿着街往前走。她不知自己今晚要睡在哪里，但她知自己不能停在这里。

河堤上没有路灯，但月光照在面上反银白的光，足够她看清脚下的路。她沿着河堤一直走，没有回。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但至少她还有这条命。有命就好。

她不知自己走了多久。街换了又换，路灯亮了一盏又一盏。她走到一条河边停下来，河面上反着路灯的灯光。她站在河边看着那些破碎的光。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住，没有靠山，没有份。但这意味着她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再失去了。她从河岸边转过，沿着河堤继续往前走。

梯，来到一楼大厅。大厅里的人都在看她。前台的女人停下了手中的笔，抬看着她。两个仔站在门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她上但没有人动。她穿过大厅，推开北方明珠的玻璃大门。

外面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沿着街往前走。她没有回看那栋金玻璃幕墙的大楼，她知自己不会回了。她走了一段路，停下来，从袋里掏手机看了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宋悍的人没有追来，至少现在没有。她还有一天时间。

她慢慢睡着了。这是她几个月以来睡得最早的一次。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最坏的事已经发生了。

她回到公寓的时候发现门锁已经被换了。她掏钥匙去——金属钥匙锁孔，但转不动，被里面的新锁芯卡住了。她试了两次，钥匙纹丝不动。她在门站了几秒，然后把钥匙从锁孔里来放包里。她现在没有家了。她低看了一手里的钥匙环——上面有好几把钥匙。公寓的钥匙。储柜的钥匙。北方明珠后门的钥匙。每一把都用不上了。

她走到一个公站牌下面坐下来。站牌下的长椅上没有人，她坐在那里，把手放在膝盖上。光照在她脚前的地面上，一只蚂蚁在爬。她看着那只蚂蚁爬过一条砖，消失在隙里。她不知自己今晚要在哪里过夜。也许去找一家旅馆住一晚，也许去火车站候车室坐一晚。她掏手机看了一——还有百分之六十的电量。至少手机还有电。

她睡着了。房间里很安静。月光从小窗的窗帘隙里照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银白的光。她的呼平稳了。

她闭上睛。耳边还有河动的声音。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放松了。今晚先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走了一个小时之后在路边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小旅馆。门面很小，招牌上写着「住宿三十元起」。她走去，把三十块钱放在柜台上。老板看了她一没有说话给了她一把钥匙。她拿着钥匙上了楼。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她坐在床沿上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躺了下来。

公车启动了，发动机的声音在车厢里回。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街景一段一段地向后过去。她看着那些熟悉的街——她在这座城市里走了三年，每一条街她都认识。现在她要从这些街上消失了。公车在下一站停下来，她下了车。她站在陌生的街上，四周是没去过的地方。她开始往前走。

她走在街上，不知自己要去哪里。她不能回公寓，钥匙已经没用了。她不能去北方明珠，她已经不被允许去了。她不能去找胖，胖也在跑路。她摸了摸袋里的手机和一现金——这就是她在这座城市里剩下的全。她沿着街继续往前走，没有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