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

他坐起身，左腿痛得如此熟悉，仿佛他一夜回到了十六岁那个断腿的夜晚。只是靠在他床头打盹的从含着眼泪的妈妈换成了真的在睡觉而且睡得很不安稳的苏炜德。

昨天折腾了半天，两个都断过腿的运动员依靠较为丰富的受伤经验，从体育馆的备品箱里找到了些医疗工具，勉强把张博恒的腿固定住了。张博恒不叫疼，但冷汗大把大把地出，苏炜德急坏了，站在体育馆中间对着屏幕大喊止痛药呢怎么没有止痛药，结果喊出了一桌湖南菜。

如张博恒推断的一样，十号体育馆里的食物确实有一定的麻醉效果，证据是苏炜德吃了湖南菜没有觉得很辣，而张博恒本来疼得感觉不到辣，吃完了居然慢慢没那么疼了。这种麻醉效果不在张博恒的考虑范围中，他本来就是先用脑子后用身体的类型，身体突然改变了，大脑没匹配上，就出现了跳马受伤的惨剧。

疼痛感很熟悉，一个月内暂时没有恢复的可能。张博恒想，剩下的项目自己上不了了。

可是苏炜德也上不了，且不说单杠，就吊环鞍马双杠三项，苏炜德连理论成套都没有，勉强自己上去了也是张博恒接受高强度电疗而不会有任何意义。所以他们只能选第二项，那些被他们刻意忽略的选项。

第一天是亲吻三分钟。

第二天是互相手淫到射精。

这是一个递进的关系，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很可能这些有色情意味的命令会越来越过分。张博恒认真考虑了一下自己能不能接受，考虑了有十秒左右，结论是没有别的办法的话，为了达到目的自己做什么都可以，而且对象是苏炜德，自己还是喜欢苏炜德的（没有性意味），不算太坏，接下来他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也是最难的问题。

——苏炜德能不能接受？

沙发上的人发出些不安稳的动静，挣扎着爬了起来，苏炜德揉揉眼睛，走到张博恒的床边，低头看着张博恒。

张博恒伸出手，拍了一下苏炜德结实的大腿，露出一点笑容：“睡得还挺香啊你，怎么不回你自己房间？”

苏炜德从身后拎出一个压得皱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了一大袋零食。

“我半夜上厕所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他慢慢地说。“你要是上厕所怎么办呢？”

张博恒从零食袋里拿出来一个橘子，剥了起来。

“我自己跳着去啊。”

苏炜德把橘子皮从张博恒手里拿走，又掰下来张博恒剥好的半个橘子，一边吃一边坐在了张博恒的床边上。

“不行。”苏炜德简单地说。

“怎么，小苏哥哥要抱我去吗？”张博恒嚼着橘子，歪着头看苏炜德。

苏炜德打量了一下张博恒的身体说，现在不知道了，试试看。

于是一只手从张博恒的腋下穿过，另一只手托住张博恒的腿弯，苏炜德一用力，没抱起来，张博恒总算吃完了橘子，抬起比苏炜德粗一倍的胳膊搂住了苏炜德的脖子，身子往苏炜德的怀里一贴，说再来。

这次苏炜德成功了，他抱着张博恒往厕所走，就像童话里的王子抱着公主，只是公主的腿上裹着厚厚的绷带，人比王子厚一倍壮一圈，眼珠子还在不停地转，实在没有公主的样子。

苏炜德轻轻地把张博恒放在马桶边上，张博恒叹了一口气说这下就得坐着尿了，苏炜德说坐着尿也很好啊，不会弄得到处都是，张博恒想了想说也是，不然又是我们扫厕所。

张博恒一个人在厕所里解决大小便问题时着重观察了一下卫浴，得出结论是这里不是常识空间，他打开了卫浴柜，看到了一大堆让他两眼一闭的东西。苏炜德等在门外，他张博恒在洗手间里研究灌肠器润滑油还有各种花里胡哨的玩具，并且认真思考自己来的话这些该怎么用。

当他思考完毕的时候把那些东西关回了柜子里，喊小苏带他出去，这次他普通地搂着苏炜德的脖子，苏炜德搂着他的腰，就这么扶着他回到了客厅中。

客厅到现在还没有变成体育馆，似乎已经吃定了他们的选择，体育馆的痕迹中，只剩一个大屏幕留在客厅空空的墙上，倒计时三十分钟，预备宣判今天的酷刑。

早饭搁在餐桌上，油条豆浆豆腐脑，苏炜德难得的露出了点笑意，他用勺子舀了一勺豆腐脑，对张博恒说，啊。

张博恒用力地眨了好几下眼，看了眼豆腐脑又看了眼苏炜德，最后深吸一口气，把这勺豆腐脑吃了进去。

“咸的。”张博恒含着豆腐脑说。

“咸的。”苏炜德点头。

“豆腐脑应该是甜的，你知道吗，我要放白糖的。”

苏炜德说：“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