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出环岛》

1.

一轮魔鬼训练过后，山王篮球队员们在地板上躺得歪七扭八，偌大的篮球场回荡着男子高中生粗重的呼吸。堂本教练走到场中拍拍手，队员们此起彼伏摇摇晃晃地爬起身，围着教练站定。

山王即将迎来一个新人。堂本教练宣布。

队员们面面相觑，河田和深津对视了一眼，河田耸了耸肩，把注意力转回教练的脸上。

“他叫泽北。”教练说。“四月会升入我们山王。”

“就是说现在是国中生……”一之仓微微张开嘴，眼神惊诧。

“值得教练去国中发掘的孩子，有什么特别的吗？”松本问。

“可能性很大。”教练摸着下巴说。“听说那所国中有个篮球打得很好的孩子就去了，然后就说服他入学山王。”

“我想看看。”一直沉默的河田突然出声。

教练摸下巴的手停了下来，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照片。

河田看到是照片而不是录像眼神就失去了兴趣，勉强凑过来看了一眼，却立刻露出了一脸没趣表情，转身走开了。其他人一看，也是表情各异，兴趣缺缺地各自离开，最后只剩下深津拿着照片，歪着头研究。

“头发很多，是个帅哥哟。”

深津下了总结。

山王篮球队有个代代相传的规矩就是要剃成平头，这成功劝退了不少认为自己就挺帅打篮球会显得更帅的男高中生，因此山王篮球队虽然五代连冠，荣誉集体照上却主打一个整整齐齐的丑。青春期正是在意外貌的时候，一个帅哥骤然要来这种环境，就像砸进水池的石片，很难不激发一些男高中生本能深处的敌意，想到帅哥要被剃头时，又恰到好处地转化为某种幸灾乐祸的微小恶意。

——帅哥新人入队的时候，听到这条规矩，会是什么表情呢？

……

“各位前辈们好。”泽北向大家鞠躬。“我是泽北荣治——”

已经剃了呢。

虽然剃了也还是帅哥。

前辈们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微小的恶意无的放矢，像阳光下融化的冰雪一样消失了，只剩下一些隐隐的水迹。

“我来这里，是听说山王很强，前辈们最强的是谁呢？我想现在就跟您1on1。”

没人接话，队员们看向了教练，教练面色如常，笑吟吟地说，1on1是自由训练的内容。

“那什么时候能自由训练呢？”泽北眼睛亮晶晶，视线在面前的每个学长身上扫过。

“在体能训练之后哟。”深津接了这句话。

“那可以和前辈你1on1吗？”

“不要现在问。”深津露出了一个有点莫名的笑容。“一会儿再问哟。”

这是泽北第一次见到深津的这种笑容，这个被他偷偷定义了特殊含义的表情，里面通常蕴含着当下的泽北不能理解的信息，以他同样不能理解的方式表达出来。这只是第一次，所以泽北很快就懂了，虽然是趴在地上懂的。

“还能动吗？”

耳边传来的声音节奏平缓，语气温和，泽北睁不开眼，勉勉强强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张嘴却只剩下嗬嗬的气喘。

——血腥味弥漫在喉咙里，四肢无力，肺部传来不堪重负的抽痛。

“我是松本稔……不用打招呼了，不要倒下，起来走走。”

四肢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体力不仅耗费殆尽，关节和肌肉也在呻吟，濒死感抓住泽北的前胸，心脏和肋骨揪成一团。自称松本的人单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他轻轻翻过来。泽北睁着眼，看着体育馆的顶棚，灯泡发黄，天花板上有着污渍。松本双手发力把他提起来，吃力地托在胸前，泽北的头像一张剥开的香蕉皮一样耷拉下来，下巴垫在了松本的肩膀上。

“嘶。”

泽北听见了松本惊讶地倒吸一口气的声音，握着他的双手很明显僵硬了一下，他嘴角微微上扬，已经做好了被推开的准备。

轻度越界是泽北与人交往时一个比较显著的特点，他会时常出言挑衅，引来别人的嫉妒和愤怒，也会偶尔感情流露，把通常不会给别人看的眼泪撒得到处都是，亲密的肢体接触同样是他越界的一种方式，被越界的男子高中生们的反应各有不同，但总体都符合泽北的预期。

他预期松本会把他推开——现在这个姿势实在是有些暧昧，超出男子高中生之间的关系了，这也符合他的需求，毕竟，他被困难击倒时，其实并不喜欢被人关注。

但松本没动。

泽北的胸中升起一些疑惑，可他自己的下巴还垫在对方肩膀上，就看不到松本的表情。他们就这样保持着暧昧的姿势站了几秒，以至于泽北越来越想走了，但魔鬼训练的余裕还在，他四肢酸软，甚至抬不起手去挣脱松本。

“你们在干什么？”

深津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