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紫蓝色的。

视野四周泛起油腻的七彩弧光，这让泷泽联想起昨天吃剩的牛肉，切片的牛腱子在灯光下反射出恶心的颜色，和牛肉质量一样异常。

反胃感又上来了，他害冷似地发抖，弯下腰，腰背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吐出来。

“啪嗒。”

脸上的眼镜掉了下来，世界恢复了本来的颜色——一片黑暗，只有恶臭的气味钻进鼻孔。他骂了一声，把眼镜从地上抓起来，往脸上一扣。

紫蓝色回来了，能看清的形状也回来了。他的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垃圾堆，周围没有任何多余的光线，这破烂眼镜是黑市淘来的八手眼镜，夜视状态下的性能已经越来越逼近它的价格，成相一直在闪烁。泷泽不得不眯起眼睛，仔细确认垃圾堆里的目标。

人形已经十分钟一动没动了。

泷泽按了一下眼镜框上的按钮，没什么反应，他恼怒地再按了几下，紫蓝色卡顿了一会儿，慢慢描绘出那个人形的红边，在旁边打出几行绿色的字。

生命迹象：有

泷泽手揣进兜里，握住枪，往前不紧不慢地走去。一边走一遍琢磨着仿生人身上的可回收部件在黑市的价格，取决于他的机械化程度和初始配置。

……

“绝对是好货。”刘健一说，黑色的眼珠里闪动着狡猾的光芒。

“动动嘴就要八万，那样的好时候已经过去了。”泷泽说。“你去地狱找杨伟民卖吧。”

“我从来都不止动嘴。”刘健一笑了笑。“你把货带来，我有工程师，可以把它拆了卖。工费免费。”

“方便你把好件拿走？”

“你去哪里拆都是一样的。”

气闷。但是这该死的情报贩子说的是事实。前警察，现仿生人猎人泷泽正在被追债，他的房子已经被回收，现在肉眼可见唯一的出路就是赶快抓到下一个仿生人，拆卖一个高级的获得的收入就足以抵上他迫在眉睫的债务。

“五万。而且拆的时候我得看着。”

“成交。”

刘健一收了钱，给了他地址，并亲切地警告泷泽。“已经有两个猎人折在他手上了。”

“是战斗型？”

“装备了杜克十八型激光枪。”

一股血涌上了泷泽的头顶，他的视野变得血红。这种顶级改装货一个人可以抵一支小队，不是他这种单枪匹马的猎人可以轻易对抗的。

被欺骗的愤怒在他四肢里流动，他一把抓住了刘健一的领子。

“你这狗屎骗子……”

一记重击砸在泷泽脸上，刚刚还在吧台后的酒保矫健地翻出了柜台，一拳把泷泽打翻，服务员们也靠了过来，泷泽被锁住四肢，按倒在地。

“你还有其他的路吗？”刘健一站起身，把杯子里的酒喝干，冰块孤零零地留在杯底。“祝你把他带回来。”

仿生人猎人有的是，难啃的好货就那一个，猎人们在刘健一黑暗的指引下前赴后继地奔向九死一生的境地，死了一个就换下一个，歌舞伎町永远不缺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

混蛋，混蛋，混蛋。

不受控制的野兽在胸腔中咆哮，刘健一风衣的衣角拂过泷泽的脸，他的眼前闪过许多暴虐的画面。

仅有的钱已经被骗走了，身上还背负着重债，就算此刻恨不得把刘健一剥皮拆骨，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他只剩下一条路——去狩猎那个流浪的仿生人，把他带回来，拆掉，再卖出去。

刘健一消失在酒吧门口后，压制住泷泽的人们放开了他，泷泽挣扎着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抓过刘健一喝过的那个杯子，猛地砸碎在了吧台上。

……

眼睛刚艰难地适应了黑暗，泷泽就震住了。

仿生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撑起了上半身，直直地看过来，泷泽仿佛能看到，那死神一般的手臂，杜克十八型激光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什么人？”

简简单单的疑问，却让泷泽背后冒出了热汗。

这个声音他在哪听过。

他打开了手电筒，摇晃着去照那仿生人，仿生人没动，任由明黄的灯光照亮自己，泷泽看清了仿生人的状态——双腿的情况糟糕极了，有一条已经离体，另一条被折断成一个凄惨的角度，上半身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有很多发黑风干的血渍遍布在他的全身，交织的污迹中，仿生人的面容露了出来。

泷泽吸了一口气，七八个过去的画面在他脑中闪烁，像是坏了的电视机一样，残损变色，声音喑哑——狭窄的房间里背对着他的杀手，饭店门口在打电话的男青年，相遇的瞬间，向他投来厌恶目光的一双眼睛。

秋生。

他咀嚼那个名字，郭秋生，中国黑帮的仿生人，杨伟民的狗，秘密改装过的人形兵器。在他还是警察的时候，从他指尖溜走的一个鬼魅。

那时他在追查一件重案，线索指向一群暴力袭击仿生人的恐怖团体，那团体是泛人类主义，敌视所有仿生人，哪怕是别人的私有财产。警察盯了半个多月，终于锁定了他们交易的场所。

泷泽在楼下听见几声枪响，冲上楼去，目标房门大敞大开，房间里堆满了仿生人的残肢断臂，中间叠压着几具新鲜的人类尸体，窗户大大打开，有狂风猛烈地吹进房间，吹散了血腥味，扑在了泷泽的脸上。

狂风迫使他眯起眼，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