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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上海,陆家嘴的法国梧桐刚抽了新叶,嫩绿的叶片在金融街两侧的玻璃幕墙上投下斑驳的碎影。苏青禾站在景元资本上海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美式,看着窗外黄浦江上缓缓驶过的货轮。
她的新办公室比北京那间大了一圈,桌上摆着从北京寄来的绿萝,窗台上搁着那株从赤道带回来的鬼兰。
财年末的晋升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陆景琛在投委会上宣布她升任执行董事时,和平时确认项目进度一模一样的语气:“苏青禾,ED,负责景元上海办公室的工业和能源赛道。”
散会后他在走廊里叫住她,说上海有个MD是景元的老人了,做了七八年消费行业,能源和医疗这两条线她去了就是老大。他顿了一下,说这话时语调很平,但她注意到他说完“老大”之后神色透露出一点压抑不住的不舍。
她笑笑,“老大这么江湖气的词从你嘴里说出来有点违和。”
他微笑,说他只是陈述事实。
到上海后的第一周,苏青禾把办公室里的项目清单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景元上海一共管着将近四十亿人民币的AUM,分散在消费、医疗、工业和能源四条线。消费线是那位MD的地盘,她不动,但工业和能源两块加起来有小二十个亿。她花了几个下午调出所有投后项目的季度报告,逐份标注了需要跟进的重点——一家工业机器人的B轮退出节点快到了,一家医疗影像设备的IPO进程因为港交所新规需要重新评估,还有两家被投企业的供应链整合需要她亲自去工厂实地调研。
做完这些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张项目清单。景元上海的投资组合比她在北京时带的团队更大更杂,但她翻了几天资料之后已经能把每一家的关键数据背出来。这是她一贯的作风——到一个新地方,先把所有牌摸清楚。
然后她打开了那个标着“凌风能源JV”的文件夹。
南汇二期已经并网了。她翻着最新的运营数据——海底电缆重新铺设之后输电损耗降到了百分之三以下,叶片的变桨算法优化后发电效率比预期高了将近两个百分点,供应链本地化率最终稳定在百分之七十二。这些数字她都很熟悉,过去半年她盯这个项目盯得比凌风自己的人还紧。她把文件夹关上,忽然意识到她到上海快一周了,还没有见过凌越泽。这不是他的风格。以前她每次来上海出差,他从机场一路追到酒店,消息发得比助理还勤。现在她人都搬到上海了,他反而没影了。
她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打开凌越泽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到上海那天他发来的——到了跟我说,给你接风。她回了句“到了”,他没有再回。她打了几个字:凌总,南汇二期并网之后供应链本地化率的终版报告你们什么时候出?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翻工业机器人的尽调报告。过了片刻手机亮了。她拿起来看。
不是文字回复,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南汇的海岸线,夕阳正从风机阵列后面沉下去,把整片天空染成橙粉色。机舱顶上蹲着一个人,穿工装,安全帽歪戴着,手里拿了个扳手,对着镜头笑得桃花眼都弯了。他晒黑了不少,手臂上多了一层明显的肌肉线条,肩背比之前更宽了。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还在南汇。二期并网之后有个叶片的变桨算法要微调,这几天都蹲在机舱顶上。报告下周给你。
再跟一条:苏青禾掐指一算,某人来上海快一周了才想起我。
她看着那张照片,把手机拿近了一些。他身后的海面上有一艘工程船,船身上刷着凌风能源的logo,甲板上堆着替换下来的旧电缆。她打了几个字:你在机舱顶上蹲着不冷吗。他秒回:冷。但这里夕阳最好看。
她又问:变桨算法是丹麦原厂的人在做还是你们自己技术部在调。他回:我自己。丹麦那边只给了远程支持,核心代码还是得自己上手。苏青禾看着这条消息。以前他连自己的作业都不肯写,现在他蹲在风机顶上自己调算法。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过了片刻又拿起来,打了四个字:注意安全。他再次秒回:担心我?她回:担心项目进度。他回:南汇二期已经并网了,进度没问题。她补一句:那是你运气好。他说:那不是运气。是因为你上次开会时提的变桨响应阈值修正方案,我照着改了。
苏青禾看着这句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黄浦江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泽。她翻了两页尽调报告,然后拿起手机,把他那张蹲在机舱顶上的照片存进了相册。存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陆家嘴的天际线,忽然想起面试那天陆景琛问她为什么想回北京。她说香港装不下她想走的路。
现在她坐在上海的办公室里,窗外是黄浦江,手边是凌风能源的并网数据,手机里存了一张机舱顶上的夕阳。这条路比她预想中更远。但到目前为止,每一步都踩得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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