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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清是在景元十九楼的会客室里知道苏青禾调去上海这个消息的。
那天下午她去金融街办事,顺路到景元楼下等陆景琛一起吃饭。前台的小姑娘认得她,恭恭敬敬叫了声“沈老师”,把她领到会客室,又端了杯茶进来。
小姑娘刚要退出去,沈若清顺口问了一句:“小周呢?怎么没见苏总?”小周愣了一下,说苏总上周调去上海办公室了,要在那边盯凌风能源的JV项目,可能要待一段时间。
沈若清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瞬。然后她笑了一下,说知道了,谢谢。
小周出去之后,她独自坐在会客室的皮沙发上,手里的茶杯从热捧到温,从温捧到凉。她看着窗外金融街灰蒙蒙的天际线,忽然想起上次苏青禾来万寿路吃饭时,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自己问她什么她都答得大方得体。
她当时想,这姑娘不错,景琛眼光不差。后来她把戒指还了,说不想做任何人的附属品。沈若清当时虽然替儿子心疼,但也没有多说——感情的事,不成就不成了。
可现在人直接跑了,招呼也不打一个,面也不露。从头到尾,她沈若清连一句“阿姨,我和景琛分开了”都没有收到过。
她靠在沙发上,忽然轻轻哼了一声。不是生气,是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她带了大半辈子学生,见过太多这样的姑娘——有本事,有主见,什么都靠自己挣,什么都靠自己扛。好是好,就是太硬了,硬到不懂得什么叫体面的告别。她儿子大概还觉得这是她的优点。
晚上陆远山回到家,看到妻子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是陆景琛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几天前他发的“这周末加班,不回来吃饭”。她抬起头看着陆远山,说苏青禾调去上海了。
陆远山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上周听景琛提了一句。”沈若清说不只是调去上海——她是和景琛分开了。她把戒指还了,然后去了上海,连个招呼都没打。陆远山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景琛和她之间的事。
“我知道。”沈若清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她的声音不高,语气也不重,像是在课堂上点评一个不太理想的学生作业,“这姑娘做事太硬了。分了就分了,我不怪她。但连个交代都没有——我不挑她的理,但我替景琛可惜。”
陆远山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景琛从小到大做什么事都有分寸,这次也会有。”
“他有分寸是他的事。”沈若清把手抽出来,把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皱了一下眉,像是对这杯茶的温度非常不满意,“我心疼的是我儿子。他把戒指都拿出来了,她不要,他还在等。”她把茶杯放下,“我教了半辈子学生,什么样的孩子我都见过。但我没见过我儿子这样的。”
陆远山沉默了一会儿。“他像我。”
沈若清转头看着他。陆远山靠在沙发背上,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当年你在军艺,我在总政,你爸不同意你跟我在一起。你给他写了三封信,他撕了三封。你后来怎么说的?”
沈若清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你说,你不图他什么,就图他这个人。”陆远山看着她,“景琛随我。认准了就不改。”
沈若清把目光移开,看着窗外万寿路光秃秃的银杏枝丫,过了很久才开口。
“她戒指都还了,他还等什么。”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是在替陆景琛问那个永远不会回答他的人——也是替她自己问的,因为她也等过。
窗外北京的冬夜已经黑透了。她没有再开口,只是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不讨厌苏青禾。她只是心疼儿子,心疼到不知道该把这笔账记在谁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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