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著那俐落的裝，坐在他們中間。跟這些素顏、樸素、緊張的考生比起來，我化著淡妝，氣質眾，是走廊上最顯的一個。有幾個男生忍不住偷偷看我，看到我回望過去，又慌張地低下頭。

我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手裡那疊資料，差點下去。

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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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是那個在夜總會，穿著爾夫球衫，很、很急、垃圾話特別多的陳董。是那個抓著我自己拉成的雙馬尾，把我的頭當工，又快又地我嚨的陳董。是那個一邊著我的一邊說「這種真貨市面上絕跡了」的陳董。

醫學院院長。

那張臉。那個微微發福的形。那雙一看到我就瞇起來的、瞇瞇的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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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的瞬間，我在心裡，把準備好的第一句話又默唸了一遍。

停搓手；有的父母陪在旁邊，一句一句地叮嚀。空氣裡是一種安靜的、繃緊的、屬於「好學生」的氣味。那種氣味我很熟悉，因為我曾經，也是他們的一份。

（他們不知。這整間屋裡，只有我跟他知。這個掌握著我能不能進這所學校的男人，半年前，才在夜總會的包廂裡，把我玩到淚鼻涕直。）

「各位教授好，我是……」

面試室不大。一張長桌，後面坐著三位教授。

而此刻，他一筆的西裝，坐在T大醫學院的面試桌後面，前那塊金屬的名牌上，清清楚楚地刻著三個字。

我太認得他了。

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往上動了一下。然後他若無其事地低下頭，在面前那張評分表上，寫了些什麼。

我這輩最引以為傲的那顆腦袋，跟我這半年被玩得最髒的那副體，在這一刻，在這間最神聖的學術殿堂裡，正面撞在了一起。

我的心，漏了一拍。

（如果他們知，坐在他們旁邊、看起來最從容的這個女生，體裡此刻著一顆，遙控在外面一個中年男人手上，他們會怎麼想？）

我照練習過無數遍的樣，微微欠，抬頭，準備向三位教授致意，我最得體、最有教養的微笑。

左右兩位教授完全沒有察覺。他們正低頭翻著我的資料，其中一位還推了推鏡，讚許地點了點頭。

原來連這裡面，都坐著一個看過我體的男人。

我以為考進醫學院，是我唯一乾淨的、屬於自己的東西。

那個念頭讓我下面又縮了一下。那種「全走廊只有我知」的祕密，那種混在一群清白的人裡面的優越與羞恥，我已經熟悉了。這半年，我學會了享受它。

就在我抬頭、視線掃過正中央那位主考官的臉的那半秒。

輪到我了。工作人員唸到我的名字。我站起來，理了理裙，把那疊資料抱在前，走向那扇門。

那一瞬間，我們兩個都認了對方。他的神，先是閃過一絲跟我一樣的錯愕，然後，那點錯愕很快就化開了，變成一種我太熟悉的東西。那是驗貨的神。那是「原來妳在這裡」的神。那是一隻掠者，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重新看見自己獵的神。

我認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