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今天晚上就可以弥补

卫林笑出了声，让她上楼拿零钱包，他们现在就上街。苏月瑶马上开溜，没半分钟就“噔噔噔”蹦下楼，欢天喜地地说：

“今天的车费我来承包！”

说是承包，来回拢共也就十二块钱，单程半小时的城乡公交。三人一上车，苏月瑶的同学就在后排朝她招手，两个小姑娘碰了头便叽叽喳喳不停。苏韵坐到她们后排，少年随之跟上，在她旁边落座。

柔煦阳光洒进车窗，天空澄明辽阔，山林在远处高低起伏。苏韵静静看着窗外，耳畔忽然响起话声。

“小时候，我最讨厌这趟公交车。”

苏韵回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少年低垂着睫，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每次都是这趟车，把你装走，运到一个我见不到你的地方。因为讨厌这趟车，我连带着讨厌开这趟车的司机，还和他儿子在学校打了一架。”

闻言，苏韵久久失语。

这是阿林第一次……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他舍不得她走，她是知道的。每次过完年，收拾好行囊准备出门，阿林都会乖乖待在家，从没有死缠烂打拦着她，异常听话懂事。可直到现在……她才晓得懂事背后的真相。

“每次你要走，我都会爬到村口那棵黄葛树上，躲在树荫里看你上车。”他继续说，阳光斜照在他膝上，映出一方透明，“有一次，我爬树时没注意，一不留神踩空，从枝干上掉了下来，摔得晕过去了。等我醒来，再慢慢走去公交车站，你已经不见了。”

“……摔得晕过去了？”苏韵怔怔道，“你从没有……从没有和我讲过这件事。”

“我上次不是和你说过，”他终于抬头，看着她，“你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只是一句陈述，不掺杂任何情绪。就算在她面前重提旧事，他的口吻也稀疏平常，像在谈论天气一般。苏韵收回眼，靠坐椅背，指节不自觉攥紧。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才轻声吐出一句：“……对不起。”

她对他的亏欠，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得了的。在她缺席的那些日子里，阿林究竟受了多少委屈，又有多少次，摔倒之后一个人爬起，因为身旁没有父母，只能被迫学会长大，被迫学会独自承受，将所有艰辛都吞进自己喉咙。

对不起，阿林。

对不起，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我不要对不起。”他忽然开口，“我要你对得起。”

苏韵吸了下鼻子，抬头看他。少年牵起她手，将她手掌置于自己膝上，交扣握紧，掌心温度贴合在一起。

“你要是心疼我，那就以后慢慢弥补回来。”卫林摩挲她手背，淡淡一笑，“快一点的话，今天晚上就可以弥补。”

原先煽情因这一句打住，苏韵不自然移开眼，想要将手抽出。少年握紧不放，气定神闲靠着椅背，公交车继续向市区悠荡，两个人的手依旧牢牢牵紧。

两个小姑娘聊得热火朝天，谁也没有留意到，背后默默并靠在一起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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