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十四岁

“小伙子，恕我直言，你以后的婚姻，怕是有些坎坷。”

卫林不语，苏韵屏息凝神。老人停顿了下，又开口道：“听老人家一句劝，按部就班随大流是不会错的。你年纪轻轻，涉世未深，等以后走入社会，就知道……”

“有劳您了。”

卫林打断他话，把零钱放入他面前的铁罐：“我和我妈还要再去逛逛，就不继续耽误您了。”

说罢，拽着还呆怔着的苏韵，向前走去。

两人重新挤入人流，刚才的算命摊子被远远落在身后。苏韵见少年面色欠佳，欲出言安慰，也不知从何开口，只能噤了声息，跟在他身旁。

庙会歌舞升平，到处洋溢着喜乐。两人看到前头的苏家人，正想走去汇合，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呼唤：

“苏韵？”

苏韵定住脚步，须臾，迟疑转过了身。

“哎，真是你啊苏韵。”那男子看到她，眼睛一亮，笑呵呵道，“你还记得我不？你以前的老同学，孙凯阳，初中和你一个班的。”

孙凯阳，以前的初中同学。这些信息和眼前脸庞配对起来，苏韵慢慢回忆起……他是谁了。

“我记得你。”她抿了下唇，挤出一个微笑，“好巧，今天你也来这儿逛庙会……”

“我和我父母一起来的，他们非说这儿的佛寺灵，要给我求姻缘。”孙凯阳挠挠头，尴尬一笑，“都这把年纪了，我还是孤家寡人呢。倒是你，已经……”

视线顺势移向少年，定定看了一会儿，对她道：“这是你儿子吧？长得真壮。刚才你们俩从我面前走过，我还以为看到……”

在他即将把那个名字说出口前。

女声轻柔打断了他：“不好意思，家里人在等我们了。”

“哦哦，那你们先走吧。”孙凯阳适时刹车，没当着少年的面多嘴，“改天有时间再联系啊。”

“好，改天空了再联系。”

寒暄结束，三人分道扬镳。孙凯阳背朝他俩，向另一头走去，一对老夫妻在路边等待着他。苏韵收回视线，发现少年一直在盯着她看。

“……怎么了？”她迟疑道，“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卫林摇头，苏韵也就没有多问。两人并肩前行，在卖羊肉串的摊贩旁找到家人，结伴返回。

只是偶然的小插曲，并不紧要。苏韵对自己这么说。坐面包车回家的路上，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山景，封存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却因为一个人名，再次排山倒海涌上心头。

她记得孙凯阳，是因为初三上学期的运动会，是他把她送到医务室。那会儿她已有接近八个月身孕，但仍懵懂无知，以为日渐彭起的肚子只是青春期发胖，直到晕倒在操场跑道，被人背去医务室，才被校医告知。

她已经怀孕了。

怀孕，这个词对一个十四岁的女孩来说，仿佛天方夜谭。她躺在医务室的诊疗床上，指尖微颤，摸向肚皮，一直以来被她忽略的胎动，在这刻清晰起来，清晰得让她渗出全身冷汗，宛如下达宣判。

她的人生，将要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