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没有第三者能介入

视线不知不觉模糊起来，苏韵低头，用袖口擦拭眼角。在树荫下逗猫的少年，发现她立于殿外，主动起身朝她走近。

“拜完了？”他一边问，一边用指腹帮她捋净鬓角碎发，“苏月瑶吵着要去逛庙会，舅舅他们已经下山了。你想不想去看看？”

近来他总这样，喜欢旁若无人与她亲近。苏韵想避开，可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黑眸，她又做不到急转直下的冷淡。

她的优柔寡断，或许正是两人迟迟无法切割的源头。

“……嗯。”苏韵轻应，“我们……也去看看吧。”

卫林点头，两人从台阶下去，走出佛寺。

今天大年初一，山脚下在举行庙会，香道两旁摆满各式各样的铺子，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卫林与苏韵一路走马观花，本想早些觅寻到舅舅一家，经过一个算命摊子时，他却忽地一下停住脚步。

“怎么了？”苏韵抬头。

“我想算一卦。”卫林说，“看他这样讨生活，挺不容易的。”

坐在路边摆摊算命的老头是个瞎子，地面铺一张红色油纸，上书“奇门八卦，神机妙算”，与左右两边卖小吃的摊贩比，可谓门可罗雀。

苏韵虽然读书不多，却也并不迷信玄学。她本想劝阿林离开，可看到那位老人形容枯槁骨瘦如柴，不免也起了恻隐之心，陪他留了下来。

“小伙子，你想算什么？”老人双目无神，嗓音嘶哑，“把生辰八字报给我，什么都能算。”

苏韵以为他想算学业，或者问一问流年运势。

可他问出的却是——

“姻缘。”少年说，“帮我算一下姻缘。”

他伫立身旁，对老人报出生辰八字。香道人烟喧闹，头顶阳光明明暖煦无比，一股没来由的冷意，却爬上苏韵脊背。

她……在害怕什么？

“在这山脚下摆摊这么久，倒是头一回碰到，像你这个年纪的小伙子来给自己算姻缘。”老人捋了把银须，沉吟少顷，又问，“旁边这位……是你母亲么？”

苏韵听闻，一时怔然。

从前她和阿林外出，哪怕是明眼人，也不一定能猜到他俩关系。刚才对话里，阿林也不曾透露分毫线索。可眼前这个盲眼老人，竟只凭八字就推算出……她是他母亲。

“嗯，她是我妈妈。”卫林淡淡道，“你能算出来我的姻缘吗？”

能不能算出来，其实都无妨。他的姻缘他自有数目。哪怕逆天而行，有违纲常，他也不会退缩犹豫。

从小到大，他一直爱着苏韵，现在不过是在这份爱里掺杂进了男女之情。左右都是一个“爱”字，以儿子的身份爱妈妈，和以男人的身份爱苏韵，又有什么区分？

苏韵还是那个苏韵，他也还是那个他。两人之间的情爱，不过是锦上添花，让原先的亲情更加牢固纯粹，没有第三者能介入。

“啧，那我就来算一算你的姻缘。”

老人掐着手指，念念有词，糊哑口齿仿佛是在念咒，听得苏韵心跳渐快，手心薄汗。

做母亲的人，当然希望自己孩子婚姻美满。她前半生得过且过，至于往后，大概也不会有任何变化。可阿林不一样。他还年轻，他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她之所以外出务工，为的就是多攒点钱，供他以后上大学，毕业后在城里找一份体面工作，然后娶妻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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