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一直叫他宝宝

假期结束，返回黎城前最后一天，卫林在房间整理旧物。

当初走得仓促，只身去往苏韵身边，只带了几件衣服几双鞋，还有一些课本资料。大部分家当还留在老家，留在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卧室。

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活页册，放在桌上翻开。

是小时候苏韵带他去影楼拍的照。那会儿她明明也没有钱，却舍得花钱给他照相，从出生开始一直陆续拍到四岁，翻开相册第一页，就是他的满月照。

小小一团婴孩，裹在大红色的襁褓里，眼睛都没有睁开。卫林看了一会儿，从兜袋取出照片，翻到背后。

「宝宝三十天满月，带他去相馆拍了第一张照」

宝宝，他还没有名字时，苏韵一直叫他宝宝。她或曾动念将他送走，因而在所剩无几的时间里，留下许多照片。大部分是他单人，也有一些是母子双人。年轻的苏韵怀抱稚嫩的他，两人双双朝镜头笑，那是她离开家前，最后一次的合影。

卫林探手衣兜，掏出年前逛街时，和苏韵一起拍的大头贴。

时隔十二年，再次一起照相，两人都有点局促尴尬。虽然肩膀依偎在一起，表情却不复当初亲近自然。他的手搭在她肩头，反而让她笑得更为僵硬，全然不似在另一人身旁的开怀。

想到那张已经烧掉一个角，又被苏韵抢救回来偷偷藏好的照片，卫林唇弧落了下去。

他把大头贴放进兜袋，一言不发阖拢相册。

……

临行当天，苏海强开着面包车，把提着大包小包的母子送到车站。

尽管兄妹俩并无血缘关系，在苏韵心里，她一直都把苏海强当作亲哥。无论二老是否在世，苏海强一如既往善待她，还帮她把阿林照顾长大，这是苏韵永远铭记在心的恩情。

因而当他支吾欲言时，苏韵先一步把话讲出：“嫂子前天已经和我说过了。”

“说过了？”苏海强微怔。

车站人声嘈杂，苏韵看了眼站在月台另一侧的少年，又收回视线：“嗯，她说先前修房子跟二嫂家借了两万块钱，二嫂大儿子快定亲了，这会儿想把钱收回来。”

苏海强讷讷不语，开口叫自己妹子帮家里还债，哪怕只是暂借，他也觉得颜面无光。可来之前魏明芬耳提面命，他也只好顺着她话往下：

“是有这么回事，哎……”

“哥，你别发愁。”见男人面露难色，苏韵连忙安慰，“等到了黎城，我马上把钱给你们汇过去。”

苏海强未料她如此爽快，动容之余，也不住关怀母子二人：“谢谢你啊，小韵。阿林和你去黎城，也能一起做个伴。要是在外面太累，日子过得不舒心，想回家找活路，哥会一直等你们……”

火车快来了，卫林走到两人身旁，絮语将近尾声。女人素着一张脸，穿米白色的短款羽绒外套，内搭一件枣红色的高领毛衣，模样秀气又标致，背景里的人来人往都黯淡失色。

他静静看着她，没有催促。

“……哥，你先回去吧。”少年目光凝默，苏韵被他盯得不自在，欲打发兄长离开，“有什么话……之后电话里再说吧。火车马上要来了，我们得排队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