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催嫁

“哎，行，”苏海强应下，却未动身，“我在这儿送你们上车，等你们上车我再走。”

苏韵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绿皮火车鸣着汽笛向车站驶来，停车开门，又是似曾相识的场景。不过短短半个月，再度忆起离开黎城那日，她竟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夹在人流里挤上车，透过车窗望见苏海强憨笑挥手的模样，苏韵忽然有点鼻酸。她也朝他挥手，直到火车驶离月台，人影在面前消失，视线从窗外收回。

才发现对面床铺，少年一直在看着她。

苏韵低头错开眼神，借上厕所之由，从他面前匆匆走开。

卫林看着面前空荡的床，过了须臾，又将视线移向窗外。

列车一路东行，一整个冬季也在他们身后逐渐远去。阳光清冽，碧空辽阔，今年的冬天没有下雪，他的心头却覆着一层皑皑细雪。所有旧恨新怨，都掩埋在看不到的地方。所有新怨旧恨，也即将浮出水面。

他拉上窗帘，将被子盖过头顶。

……

年后开工，苏韵提着从老家带来的土产，到办公室看望魏主管。

魏主管是黎城本地人，在厂里干了十多年，苏韵刚进厂时就多受他关照，两三年下来，关系一直处得不错。年前阿林车祸住院，她要请假看护，魏忠杰也二话不说准了她，甚至还打电话慰问过她，弟弟的病情恢复得怎么样。

“他年纪小，身体素质好，医生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过段时间再去复查就行。”苏韵在办公室如是道。

“好，好，人没事就好。”

上午只是报道，要吃过午饭才正式开工。魏忠杰坐在办公椅上，握着保温杯啜了口茶，咂咂嘴，又笑看苏韵：

“几个星期不见，小苏气色好了不少啊。今年情况怎么样？你嫂子有没有给你介绍对象？应该没像之前那么催得紧了吧？”

听到他赞她气色好，苏韵微感窘迫。她抿了下唇，含糊其辞过去：“……嗯，没有催了。”

魏明芬催她找男人结婚，是三十岁之前的事了。以前每每回家过年，她总要替她操心婚姻大事，说她一个人在外打工不是长久之计，女人总得给自己找个归宿，甚至好几次没经过她同意，就把相亲的男人带到家里吃饭。

直到那回，阿林在饭桌上撂筷子甩脸色，发了好大一通火，魏明芬的催嫁才终于消停下来，就此作罢。

她原以为阿林只是对那个男人不满，八字还没一撇，就指手画脚拾掇他初中毕业去职高念汽修，又察觉魏明芬对母子俩暗暗的驱逐之意。现在回过头看，才后知后觉苗头早就出现。

“像小苏这么好的姑娘，要在咱们黎城找个夫家，也不是什么难事。”魏忠杰望了眼苏韵带来的腊肠泡菜，合上保温杯盖，鱼尾纹在眼角炸开，“等你什么时候有心思安定了，我帮你介绍几个靠谱的小伙子，怎么样？”

苏韵面色尴尬，知道他是好意，也不敢随便点头应下。魏忠杰哈哈一笑，站起身来，与她一道走出办公室，在走廊最后聊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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