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得多。一转眼，小千已经升上高三。

高三的教室里，空气总是带着一点紧张的安静。黑板旁边的倒数日历一天天减少，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参考书和试卷。小千的书桌上却多了一本薄薄的笔记本，封面是她自己用彩色笔画的简单天平图案。她每天早自习前，会先翻开这本笔记本，写下几行字，不是公式，也不是背诵重点，而是自己对未来的零星想法。

这天晚上，母女俩吃过晚饭后，照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徐婉正在帮小千整理隔天要带去学校的资料，小千却忽然把一本大学简章放在茶几上，轻声说：“妈，我……大概决定未来要填什么系了。”

徐婉抬起头，眼神温柔：“嗯？告诉妈妈。”

小千深吸一口气，像是怕妈妈意外，声音有些紧张却清晰：“我想选法律系。”

空气安静了两秒。徐婉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露出笑容。她把资料放在一旁，认真看着女儿：“法律系？这是出乎妈妈意料的选择呢。”

小千低头玩着手指，慢慢解释：“我本来也以为自己会继续走文科的历史或中文……其实我第一次认真想法律，是寒假去外婆那里住的时候。”

小千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缓缓回忆起那天的画面，语速放得很缓。

那天外婆没有带她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说要去见一个“老朋友”。

车子开了很久，最后停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

门打开时，是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男人。

他一只手抱着孩子，说话时会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像是不太习惯被人看着。

只是腼腆地说了一句：“王法官好。”

“我退休了，叫我王姨就行了。”

“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过得很好，你看我孩子都出生了。”

“当年还得谢谢您。”

“外婆，这位是？”

“这是我的一位朋友，以前帮了他一点小忙。”

“什么忙？”

男人有点不好意思，说起了过往，说自己小时候是孤儿，没有人管，也没有人期待他变好。

“那时候我觉得，反正我这种人，早晚就是进去的。”

他笑了一下，但没有什么自嘲的味道。

“我觉得偷东西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至少有饭吃，有地方住，还会有人记得你。”

小千没有说话。

她第一次听见把“犯罪”描述成一种生活方式。

后来被抓了，因为是未成年，被送进了少年法庭。

“我本来以为就这样了。”

“但王法官……就是你的外婆，她看了看我，只问我一句话。”

他停顿一下。

“她问我，如果给你一个稳定生活的机会，你还会偷东西吗？”

他笑了一下。

“我当时回答得很顺，说不会啊，谁要偷东西？能好好活谁想那样过。”

外婆坐在一旁，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男人继续说。

保护管束结束那天，我从矫正学校走出来的时候，王法官就在门口。

没有说太多话，只是把一张名片递给我，说：

“去名片上的地址试试看，可能赚不了太多钱，但温饱绝对没问题。”

“他帮我找工作，介绍我去工地，有人需要修缮工程时，也会介绍客户给我，甚至会定期来看我。”

“有时候是直接到现场找我，有时候只是寄一封很短的信。”

“信上不会写大道理，只会问：‘最近过得怎么样？’”

“那时候的我第一次感受到，在这世上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现在他已经结婚，有老婆，有小孩。

说到孩子的时候，他语气忽然变得很稳，很像在确认一件真实的事。

“我从不怕以前的事被人知道。”

“但我怕我的孩子被贴标签，被当成坏孩子。”

他看着自己的孩子，笑着说：“王法官，你以前问我，如果有稳定的生活，还会不会偷东西。”

“以后都不用问了，我每天忙着赚奶粉钱，哪有空偷东西。”

”男人抱起孩子向外婆鞠躬，“谢谢您当年愿意相信我。”

外婆只是看着孩子，笑了一下，然后说：“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没有放弃。”

……

回程的路上，车里很安静，外婆开着车，没有特别说什么，小千却一直看着窗外。

她第一次意识到一件事：法律不是只停在判决书上。

它会继续活在一个人之后的很多年里。

她忍不住问：“外婆，那法律到底是在做什么？”

外婆沉默了一下，才慢慢说：“有时候是判断对错，有时候是维持秩序。”

她停了一秒：“但更多时候，是在一个已经失衡的人生里，尽量让它不要完全崩掉。”

小千没有马上理解全部。

但她开始慢慢整理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