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自己

「所以你们怎么在一起的？」许青岚忽然问。

「……」苏渝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脑子里先闪过的，是最开始产生交集那天他的手，还有自己来不及遮住的、发烫的身体。

苏渝耳根一热，把那点记忆按了下去。

「他……一直来我家玩，然后就……」

「他追你的吧？」

苏渝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许青岚被她问得安静了两秒，随即忍不住笑了，「这还看不出来吗？」

「男朋友从刚才开始，看你看得也太紧了。」许青岚朝身后扬了扬下巴。苏渝疑惑地看去，贺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在看手机了。

他还维持着刚才那副随意的坐姿，视线却一直落在她这边。彼此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时，贺野朝她挑了下眉。

只是这么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苏渝耳根却莫名又开始发热，像是方才两人躲在一旁调情时的热度又重新爬了回来。

「就是这样。」许青岚带着笑意的声音落下，快门也跟着接连响起。

镜头里的女孩微微侧着身，奶油白的裙摆垂落在纤细的腿侧，她没有看镜头，只垂着一双被灯光映得清透的眼睛，唇角藏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原本漂亮的妆容被那点羞意揉软了，自然流露出的柔软被镜头捕捉时，比许青岚想要的效果还要好。

接下来的拍摄比苏渝想象中顺利许多。

许青岚没让她摆什么复杂的姿势，只让她走动、侧身、整理裙摆，偶尔换个方向、跳起来。苏渝起初还有些僵，几次之后，渐渐也能跟上他的指令。

「过来看一下。」许青岚朝她招了招手。

苏渝迟疑地走过去，站到他身旁。相机屏幕不大，许青岚的手指往前拨了几张，刚才那些瞬间便一张张出现在眼前。

妆是刚才化妆师替她画的，裙子也是自己身上这一件，甚至连垂眼时那点习惯性的躲闪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不知道为什么，透过许青岚的镜头看起来，那些她以为不够大方、不够自然，甚至有些畏缩的小动作，好像全都变成了另一回事。

低着头不是胆怯，像在藏心事，连刚才别开脸的瞬间，都漂亮得像是安排好的。

「……这真的是我吗？」苏渝忍不住小声问。

许青岚一下笑了：「是你的双胞胎妹妹。」

「不是……」她有些窘迫，「我是说，看起来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拍照很有趣吧？」

「可以发现跟平常不一样的自己。」他低头又往前翻了几张，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兴致，「有时候连你都不知道，你原来会有这种表情。」

他尤其喜欢拍人也是因为这样。

只是短短几秒内，眼神、嘴角，甚至一个下意识的小动作都可能变得完全不同。而他喜欢做的，就是把那些连本人都来不及察觉的瞬间留下来。

「镜子里每天都看得到的脸，却能拍出连自己都没见过的样子。」

苏渝低头看着相机里的女孩，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如果今天照片里的人不是她，她大概会觉得这个女孩很好看。

那些她一直很讨厌的小动作，放进照片里都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糟糕。

她太习惯从镜子里挑自己的毛病了。头发是不是很乱，表情是不是很奇怪，站姿是不是畏畏缩缩；和别人说话时，又会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太无趣、太不自然，让人觉得难以相处。

久而久之，那些缺点好像拼成了她眼中的自己，可现在隔着一小块相机屏幕，她第一次发现——也许她没有自己想得那么不好。

这个念头很陌生，却没有让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