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人性锚点

伶人见贵人沉默，为活跃气氛，又说了些家长里短。

“南边来的布料绸货便宜了不少，奴家也挑了好些新货哩……街上时常见北边来贩马的人，深目蓬头的，戴的饰品新奇异样……不过最近京城米粮却是涨价了……”

说说停停唱唱，消磨了一下午。

苏沅沅让厨下置了一桌席面，又给了五两赏银，伶人高高兴兴接了，磕头拜谢。

太子府碧霄院，李凌絜立在书案前，密信堆叠。

自春瘟以来，京中流言四起，各地报灾不断。

是真有灾？还是谎报，还是人为，李凌絜黑眸幽沉。

东南又起了倭乱，九边战事小股爆发。只怕倭乱是虚，辽东兵变是真。

书案当前一封密疏，赫然写着庞侯爷之子庞泓与辽东宣威将军、榆林建州等卫指挥使密谋勾结，行军入京。

他还不知道，他的好大哥竟与北边鞑靼有往来，茶盐铁马交易，西域美女进贡。

大哥的钱从哪来，他是明白了。

这条暗线隐蔽，若不是钟礼碰巧在南郊草场跑马，从同乡好友苑马寺小吏邓易口中陆续得知辽东平凉的马匹总与大皇子有关，轻易发现不了。

李凌絜黑眸凉凉地看着手中奏疏，大哥可真是好算计。

若清松未能及时平叛东南，他明确知晓东南无虞，流言、灾祸、叛乱，一连套组合招下来，他真可能头大，一时着了道。

不过从侧面可知，李凌初南边势弱。

众多奏疏，有一封却是令他惊讶，来自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苏润。

苏润入京是父皇之前的密令，升任大理寺少卿也是父皇的决定。他与苏润并无过多交集，不过他对他印象却是不浅。

他那张脸倒是有几分像……

只是他向来忠于父皇，忠于皇权，却密疏于自己大皇子与徽商合谋抽调湖广粮食和银钱。

苏润之前任南越布政使司左参议，与南徽派学子交往密切，他知道此事不奇怪，奇的是他并不是三心二意之人。

不管如何，苏润示好，李凌絜自然欣然接受，他不可能将有一方大员之能的人才往外推。

须臾，李凌絜写就两封书信，交于亲随燕武亲送。

他负袖步于听松亭下，目光向南，清松应该到了吧。

……

远处青天碧水，张家湾码头群百舸交集。

此处是南北水陆要会之处，往来京城的七八成物资都在这里中转，四时风物，八方奇珍，万货骈集。

褚云寒退下一身戎装，飘逸长袍映着和煦桃花眼，深藏开锋的杀意。

他折下一枝春桃。通州永福寺山亭视野开阔，码头江面、货船行人，尽收眼底。

他目光向南，似怀念、似癫狂。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又一年春尽，他努力记住那个女人的脸，记忆却慢慢模糊。

时间会淡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