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堂之上，红烛高烧，锦幔低垂。贾府上下齐聚一堂，人人面上带着喜色，却又不时偷偷交换着不安的眼神。宝玉身穿大红喜服，头戴金冠，被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走向喜堂正中。他这些日子时昏时醒，众人只盼他能在拜堂时撑住片刻，把这桩婚事圆过去便万事大吉。

宝钗蒙着红盖头，由莺儿扶着，款款立在喜堂另一侧。她身姿端庄，纹丝不乱，那大红嫁衣穿在她身上，衬得她愈发雍容华贵。可盖头之下，谁也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

司仪高声唱道：“一拜天地——”

宝玉被小厮按着，迷迷糊糊地弯下腰去。他的眼神依旧涣散，嘴角挂着一丝痴痴的笑，口中不知在喃喃些什么。

“二拜高堂——”

贾母与王夫人端坐堂上，看着宝玉那副模样，心中又酸又涩，却只能强撑着笑脸。王夫人眼眶微红，手中的帕子已被绞得皱巴巴的。

就在司仪即将喊出“夫妻对拜”的那一刻，宝玉忽然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一般。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涣散的眼睛骤然清明起来，瞪得滚圆，直直地望着喜堂门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林妹妹！”

他大叫一声，声音凄厉而悲恸，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撕裂出来的呐喊。满堂宾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丝竹之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宝玉一把推开身旁的小厮，力气大得惊人，那两个小厮竟被他推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他扯下头上的金冠，狠狠掼在地上，金冠“当啷”一声滚出老远。然后他转过身，疯了一般朝喜堂外冲去，那身大红喜服在他身后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宝玉！宝玉！”王夫人惊得站起身来，脸色煞白。

“快拦住他！”贾母颤声喊道，手中的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响。

几个小厮慌忙追了出去，可宝玉跑得飞快，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喜堂上一片哗然，宾客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谁也料不到这场大婚竟会闹出这般变故。

盖头之下，薛宝钗死死咬住了嘴唇。

她端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膝上，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那一声“林妹妹”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扎进她的心窝。她早就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宝玉心里装着的人，从来不是她。可她以为，只要成了亲，只要日子久了，她总能在他心里占上一席之地。可如今，在这拜堂成亲的当口，他竟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喊出了那个人的名字，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盖头下，她的嘴唇已被咬出了血，铁锈般的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她闭了闭眼睛，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大红嫁衣上，洇出两点深色的湿痕。

“你、你还是忘不了她。”她幽幽地说道，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与此同时，潇湘馆内。

黛玉躺在病榻上，气息微弱，面色苍白如纸。紫鹃守在榻边，哭得双眼红肿，却不敢发出声音，只默默地抹着眼泪。李纨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心中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就在方才，黛玉的手忽然松了，呼吸也停了。紫鹃扑在她身上哭得撕心裂肺，李纨也红了眼眶，正要去安排后事——

黛玉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动作突兀而猛烈，与她方才奄奄一息的模样判若两人。紫鹃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上，瞪大眼睛望着黛玉，像是见了鬼一般。李纨也吃了一惊，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连退了两步，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