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公寓楼下停稳的时候，崔羿先下了车。

他喝了酒，但步子还是稳的，只是比平时慢了一点点。

孔潇筱跟在他后面下车，关上车门的时候听见他站在路灯底下问司机"扫哪里"，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高不低的。

她跟在他后面进了电梯，靠着他站，能闻见他身上酒气混着烟草的味道。

电梯壁上映着两个人并排的影子，她的头发有点散，他的长发有几缕从耳后滑下来贴在颧骨上。

谁都没说话，电梯到了十六楼，门开的时候她跟着他走出去，每一步都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开门的时候指纹按了两下才识别成功，她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后颈那一小截露出来的皮肤，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从胸口那块地方慢慢渗出来的、说不清由头的倦。

进门之后他没开大灯，只按亮了玄关那盏暖黄色的射灯。

她换了鞋走进去，把包放在沙发旁边的地上，站在那里看着他转过身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

他那一眼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怎么了？"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酒精浸润过后微微的黏。

孔潇筱抬起眼看他。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张脸映在半明半暗里，她看见他鼻梁上那道高挺的轮廓，看见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见他那双眼睛里浮着的那层比平时更薄一些的雾。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头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今天喝了好多酒。"她最后说，声音比她预想中低，带着一层浅浅的干燥，"胃不难受？"

崔羿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一点气声。"你怎么不喝？一整晚都端着那杯橙汁。不会喝？"

孔潇筱没回答。

她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他的掌心比平时热一些，大概是因为酒精的缘故，皮肤底下的温度顺着相贴的掌纹传过来，烫烫的。

她收拢手指，把他的手握进掌心里，指尖扣着他的指缝。

崔羿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然后又抬眼，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他反扣住她的手指，顺势往上一举，把她的手臂抬到两人胸口之间的位置，然后微微俯身，嘴唇朝她贴过来。

孔潇筱偏了一下头。

他的嘴唇落在了她的嘴角旁边，差了一点点。

她感觉到他呼吸里带着的酒气擦过她的唇角，温热的、微醺的，却没能落到实处。

他停在那里，嘴唇悬在她脸侧的位置。

"躲什么？"他问。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点，尾音微微压着。

他松开她一只手，换成托住她的下颌。

拇指按在她下巴上轻轻往上一抬，把她偏开的脸掰正回来。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边缘那一圈深褐色的细纹。

"你是真的醉了。"孔潇筱说。

她的声音有一点抖，但目光没有躲开，直直地落进他眼睛里。

"我酒量还不至于差到连你躲没躲都分不清。"崔羿说，拇指从她的下颌滑到她的耳垂，停在那里，轻轻捻了一下那颗温热的软骨。"脑子里在想什么，嗯？"

孔潇筱看着他。

那层薄雾在他眼睛里浮着，隔着一层纱，让她有一瞬间分不清他是真的想知道，还是只是习惯性地问一句。

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那句话就像没关紧的水龙头一样自己淌了出来。

"你今天一晚上都在被人敬酒，"她说，声音低低的，"包厢里那么多人，你跟他们说话、跟他们笑，我坐在旁边就像个——"她停了一下，把那个词咽回去，"你本来就不属于我一个人，现在知道你的人更多了。我坐在那里，觉得自己背后全是眼睛，钉在我身上的，想把我拔下来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半句含在嘴里碎成了气音。

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有点热，但忍住了，没有让它变成什么不该流出来的东西。

崔羿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堵住了她没说完的话。

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他的嘴唇覆上来的时候带着酒液残余的温度，舌尖探进来的时候微微发烫，滚烫的呼吸融化在两个人的唇齿之间。

他的手指从她耳垂滑到后颈，掌心贴着她的颈椎，轻轻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

她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撞上了客厅的墙壁。

冰凉的墙面隔着薄薄的衣料贴着她的肩胛骨，他的身体压上来的时候那层凉意被他的体温覆盖了。

他吻得比以前重，带着一点她说不上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的沉，舌尖碾过她的齿列时她尝到了他嘴里残留的酒味和烟草的苦。

她环住了他的脖子。

他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收紧腿勾住他的腰。

他的手掌托着她的臀，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