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羿走出郑穗艺的公寓楼时夜风正凉。

他站在楼下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火星在风里明明灭灭地亮着。

他低头掏出手机按亮屏幕，微信图标上缀着一个红色的数字——孔潇筱发来的消息，三条。

他点开的时候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停了一下。

"今天回来吃饭吗？我做了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汤。"

"是不是又在忙呀？那我不吵你，你结束了记得回我一声。念念今天在院子里追蝴蝶，扑了一嘴灰，我给它洗了澡，现在趴在我腿上睡着了。"

最后一条是晚上八点发的："我睡了。你别太晚，回来开车小心。"

发送时间显示在两个小时前。

崔羿站在路灯底下把那条消息来回看了两遍，烟灰落了一截在袖口上。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刚刚才从另一个女人家里出来，身上还残留着郑穗艺洗发水的香气和她手指抓过他后背时留下的触感。

他站在这里，看着孔潇筱发来的消息，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堵裂了缝的墙，外面看着还好好的，里面早就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他能说什么呢？

说"我今天不回去了"？还是说"好的，我会小心的"？

那条消息的重量压在他胸口上，让他觉得透不过气来。

他灭了烟，拉开车门坐进去，把手机扔在副驾上，发动引擎的时候手在方向盘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他坐在驾驶室里多待了几分钟，看着二楼卧室的窗口。

灯是暗的——她睡了。

他熄了火推门下车，指纹按在门锁上听见咔嗒一声轻响的时候，他的步子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犹豫，可他确实在门口站了两三秒才推门进去。

玄关的灯留了一盏，暖黄色的。

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冰箱压缩机运转的低鸣。

他换了鞋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茶几上她的水杯，沙发靠垫上搭着她白天穿过的那件浅灰色开衫，地毯上念念的猫窝空着。

他往里面走了几步，目光落在了通往庭院的那扇落地门上。

门开着一道缝，夜风从那里灌进来，把纱帘吹得微微鼓起来又瘪下去。

他拉开玻璃门走出去。

庭院角落的桂花树底下，孔潇筱背对着他坐在地砖上，穿着那件白色的棉质睡裙，头发披散着垂在肩后。

念念趴在她膝盖上，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她的手腕。

她低着头，手指在念念的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毛，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任何思考的事。

崔羿站在她身后两米远的地方，看着她的侧影。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细长的暗影。

他不知道她在这里坐了多久，只觉得她的肩膀比上次他认真看的时候薄了一些，锁骨在领口边缘微微凸出来。

他胸口那块地方忽然被什么不太熟悉的东西碰了一下——说不上来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就是有一层他很久没有感觉过的松动，像一扇很久没开的窗被人从外面轻轻推了一下。

他走上前去，在她旁边蹲下来。

"怎么蹲在这儿？不是说睡了吗？"他的声音放得比平时低了一些。

孔潇筱偏过头来看他。

她的眼睛里没有惊喜、没有抱怨、没有那些她以前会浮上来马上压下去的水光。

她只是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像是习惯性的弧度，可那双眼睛底下的东西让他忽然觉得，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了，又好像什么都不想问。

"睡不着就出来了。念念喜欢这儿。"她说。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

她把念念从膝盖上抱下来放在地上，然后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膝盖蹲麻了。

她理了一下裙摆，抬起眼看着他，说："你吃了吗？我去给你热——"

"不用。"崔羿打断她，"我吃过了。"

孔潇筱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两只手垂在身侧，不知道是该往前还是该退回去。

她看起来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