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孔潇筱醒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细长的金色。

她侧躺着，被子裹到下巴，感觉到身边那个位置是暖的。

她偏过头，看见崔羿还躺在旁边，枕着一只手臂，长发散在枕面上，眼睛半阖着像是醒了有一会儿了。

孔潇筱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像是没料到他还在。

崔羿偏过头来看见她那副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贴在她嘴角的一缕碎发拨开，指尖从她脸颊上轻轻擦过去："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那种低低的沙哑。

孔潇筱坐起来一些，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睡裙的肩带。"你今天……不走？"

"今天抽了一天出来，专门陪你。"崔羿也坐起来，靠在床头，伸手拉过她的手。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下头在她的手腕内侧吻了一下。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的湿润，停留了两秒才松开。

他抬起眼看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就当是给你赔罪。潇筱，你愿意接受吗？"

孔潇筱的手腕上还留着他嘴唇的温度。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没有薄雾的眼睛，心里那层冰正在被什么东西慢慢地、试探地敲着。

可另一层更细密的东西也同时浮上来了——她怕。

她怕这只是一种补偿，怕等今天过去他又会变回那个不回家的崔羿。

她沉默了。

崔羿看着她垂下去的睫毛，没有急。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声音放得更轻了："还怪我？没关系。我不求你原谅，我就是想让你看起来开心一点。"

孔潇筱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的光终于有了一点松动。

她反握住他的手，说："走吧。去哪？"

他们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孔潇筱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高楼渐渐变成矮屋，从宽阔的马路变成窄窄的巷弄。

她本来以为他会带她去什么高档餐厅或者商场，可车越开越偏，最后停在一座老旧的居民区旁边。

崔羿停好车带她穿过一条窄巷，爬上几段锈迹斑斑的铁梯，推开一扇半掩的铁门。

门的另一面是一个废旧的天台，水泥地面已经裂了缝，墙角长着一簇簇青苔。

天台的视野却出乎意料的开阔——整片老城区的屋顶和远处高楼的轮廓尽收眼底，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把头发吹得往后飘。

崔羿走到栏杆旁边，背靠着生锈的铁栏，偏头看着她说："这是我小时候的秘密基地。每次不开心就爬上来，站在这里往下看，觉得那些让我烦的事都变小了。风一吹就散了。"

孔潇筱走到他旁边，也靠在栏杆上。

风把她的裙摆吹得贴在小腿上，她把被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看着远处那些参差的屋顶，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些。

她偏头看着崔羿的侧脸，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你从没带别人来过？"

他摇了摇头："你是第一个。带你来是想把你那些烦恼也一起吹走。"

孔潇筱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前两天真了一些。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他站在这里的样子跟平时不太一样——像是把外面那层壳脱了，露出底下那个他很少让人看见的内核。

他们后来又去逛了老街。

石板路两边的店铺飘出各种气味——炸串的油香、烤红薯的甜、糖炒栗子的焦。

正走着，前面不远处有一对年轻的夫妇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