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一池倒扣的墨。

崔羿已经睡了，侧卧着，呼吸均匀地拂过枕面，长发散在深灰色的枕套上。

孔潇筱睁着眼躺在旁边，听着他呼吸的节奏。

她偏过头，借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看他侧脸的轮廓——鼻梁的弧度，微微抿着的嘴唇，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他的脸在睡着的时候比白天松弛一些，像一个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的人。

可她看着这张脸，心里却泛起一阵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焦灼。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凉凉的。

她把手机拿起来，侧过身，把屏幕对准他睡着的那张脸。

解锁成功的界面亮起来的时候，她的心跳猛地撞了一下肋骨。

她屏着呼吸翻开了微信——置顶聊天是她自己的名字，她点进去看了一眼，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那句"你小心开车"，下面没有回复。

她退出来翻了他的通讯列表，翻了他的相册，翻了他所有的通讯软件。

什么也没找到。

没有任何暧昧的对话，没有任何可疑的照片。

可她心里那团东西没有因为"没找到证据"而变小，反而更大了——没有痕迹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没有做，另一种是擦得太干净了。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抖着，她点开应用商店，下载了一款追踪软件。

安装、设置、隐藏图标，整个过程只花了两分钟。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她翻过身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处，睁着眼看着卧室门的方向。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可另一层更重的情绪从她心底涌上来，像淤泥一样从脚踝往上漫。

她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很卑鄙的事。

她翻开他的手机，在没经过他允许的情况下给他装了定位软件，像一只躲在暗处的蜘蛛悄悄地把网往他身上多绕了一圈。

可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那些不安快把她逼疯了——他彻夜不归的夜晚、他回来时身上那些她分辨不出是否属于自己的气息、他看她时变得越来越陌生的眼神，每一件都在把她往深渊里推得更深。

她知道自己这样下去会把自己变成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起的人，可她停不下来。

她需要确认。

她需要那根绳索，哪怕它只是一根细细的、她自己偷偷系上去的。

她闭上眼，疲惫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她裹进了睡眠里。

她的意识开始松软、开始模糊，像一片叶子顺着水流往下漂。

然后她看见了一张脸。

顾盼。

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光里，穿着一件她没见过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比记忆里长了一些，脸上的表情她太久没见了——那种带着审视的、毫不留情的、把她整个剖开了看的神情。

"孔潇筱，"梦里的顾盼开口了，声音清晰又锐利，"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无耻。"

孔潇筱站在那光里，自己的影子在前面缩成很小的一团。

她想退，可脚下是空的。"我不是……我是在乎他才会……"

"在乎他？爱他？"顾盼笑了一声，那笑声满是轻蔑与讥讽，"你懂什么是爱吗？爱一个人就可以翻他的手机、装跟踪软件、像盯犯人一样盯他？你那些可怜又可悲的占有欲，换个名字就叫爱了？"

"你懂什么！"孔潇筱听见自己的声音拔高了，尖尖的，像一根被扯到极致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