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看着她，那双睛里的神情忽然变了，变得像在看一只在笼里来回走动的困兽。

她要把所有没安放的东西都堆在崔羿上，让他替她证明她没有白活这一场。

只剩下她自己站在那片白茫茫的光里，影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想要顾盼那样看她，又想要阿衡那样看她。

现实中的孔潇筱在枕上翻了一个，角的泪顺着颧骨发丝里，留下一温的痕。

她也想要那个神。

顾盼像一棵她可以永远靠着的树，树枝够宽，树荫够大，她以为这棵树会永远站在那里。

她把顾盼推开了，她把阿衡也丢了。

她太依赖顾盼了。

孔潇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直到顾盼有了阿衡。

孔潇筱站在原地，看着顾盼转过来冲她笑了一下，说"没事了，你叫什么？"

我他！我就是想占有他，这有什么错？一个人本来就想占据他的全！"

她的嘴在黑暗中动了一下，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气从齿间漏来："求求你了……羿……请你上我吧……让我受到你毫无保留的……我只是不想再一个人了……"

可梦里的顾盼已经不见了。

然后有人从旁边走过来，站到了她面前。

她想要证明自己会人，她要让顾盼看到，她可以全心全意地一个人，也可以得到那个人全心的。

光散了之后她跌了另一片记忆里。

顾盼会帮她改简历、会在她哭的时候递纸巾、会把她从那些注定要烂掉的情里拉来，然后说一句"下回长记"。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那些话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从那以后她就不断地寻找下一个能够满足她的人，她要把顾盼从她生命里去、要把阿衡也从她生命里去，然后用崔羿这个名字把那个填上。

那个女人愣了一下，骂骂咧咧地走了。

她把那个顾盼赶走了。

她发现顾盼看阿衡的神里有一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仅仅是照顾，是更的、更私密的、容不下第三个人的。

她贪心到想把他们两个都攥在手里。

顾盼说："孔潇筱，你怎么总是把你那自以为是的往男人上倒呢？你这一辈就打算围着男人转了？你的生命里没有别的东西了吗？就是因为你这可笑的，才衬得你现在特别可怜啊。"

可她一件也没抓住。

她看着顾盼，忽然发现这个顾盼跟她记忆里的那个不一样——她记忆里的顾盼会拍着她的肩膀说"行了别哭了"，会凌晨三冒雨去药店给她买退烧药。

从那以后顾盼就成了她的靠山。

她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让孔潇筱整个人像被冷浇透了一样僵住。

大学门，她被一个陌生女人堵在路边骂，说她是勾引别人男朋友的狐狸，她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不知该怎么办。

孔潇筱被最后那句话钉在了原地。

顾盼的声音从她前面传过来，平静却掷地有声："你男朋友自己不住自己，你来找她麻烦？有这时间不如回家看你的人。"

可这个顾盼只是在嘲笑她，冷看着她在原地打转，像个看着蚂蚁在糖里溺毙的人。

她拼命地挥手、后退、闭上，把那白光和那个声音从脑里推开。

她梦见自己在对顾盼喊："你懂什么！你从来没有像我这样过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