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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潇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
她在出租车上哭了一路,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她偏过脸去望着窗外,眼泪把车窗玻璃上的倒影糊成一片模糊的光。
她开门进屋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鞋也没换就走进客厅,瘫坐在沙发上。
念念不在,这里不是别墅,没有那只毛茸茸的、会蹭她手心的小东西。
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轻轻地抖着。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崔羿说的那些话——"你只是我的爱人,不是我的全部""你没有资格过问我的每一件事"。
她把那些话反复地嚼,像嚼一块嚼不烂的肉,每嚼一次都尝到更重的苦味。
他怎么可以对她说出那种话呢?他在医院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放在一个"没有资格"的位置上。
她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一个合法的住客?一只按时喂食的宠物?一个摆在家里让人放心的装饰品?
她忽然想起当初答应结婚时候的自己——她蹲在温泉里,水汽蒸腾着,他托着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问她"嫁给我"。
她那时候几乎没有犹豫,点头点得像怕他反悔。
可她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根本不知道婚姻是什么。
她跳过了一切正常情侣该经历的磨合期——争吵、冷战、和解、慢慢摸清对方底线——直接一步跨进了婚姻的门槛。
她以为那是浪漫,可现在回头看,那更像两个人同时闭着眼跳进一池看不清深浅的水里。
也许她根本就不了解他。
她不知道他小时候在天台上吹风的时候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在郑穗艺面前低头时心里转的是什么念头,不知道他半夜醒来看着天花板的时候脑子里装着什么。
她只知道她拒绝不了他。
从他第一次戴着墨镜站在门口的时候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栽进去了。
可他呢?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她看不清轮廓的影子。
既然没有把她放在第一位,当初为什么要跟她结婚?
是为了堵住家里人的催婚?是为了证明自己"也能过正常人的生活"?还是只是因为她刚好在那个时间点蹲在他的门口,像一个顺手就能完成的选项?
她摸不透他的想法。
她越想越觉得那块石头压在她胸口上的重量越来越大,大到她快要喘不过气了。
可她自己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离婚?那个词在她脑海里闪了一下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她做不到。
她光是想想要把"崔羿"这两个字从她的世界里完全清除,就觉得呼吸都要断了。
可不离婚的话,她又该怎么回去面对他?
她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可是假装是没有用的,裂痕就在那里。
她忽然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念念。
念念还在别墅里。
她了解崔羿,他工作一忙起来连自己都顾不上,更别提一只猫了。
念念会不会没有人喂?没有人换水?没有人给它梳毛?
她明知道这可能只是她自己找的一个借口,一个让她有理由再回去一趟的借口。
她想见他。哪怕刚刚才被他伤透了心,她还是想见他。
她恨自己这一点,恨得牙根发痒,可她还是站起来换了鞋,叫了车。
夜深了。
别墅里的灯暗着,只有玄关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孔潇筱用钥匙开了门,动作放得很轻,像做贼一样踮着脚走过客厅,目光在念念常待的几个角落扫了一圈——沙发底下没有、猫窝里没有、落地窗旁边的地毯上也没有。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她站在那扇门前犹豫了很久。
她不该打开它。
她应该转身就走,把念念留在这里假装自己从来没有回来过。
可她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轻轻一转,推开了一道缝隙。
暖黄色的台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念念趴在崔羿的膝盖上,四仰八叉地翻着肚皮,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
崔羿靠在床头,手指在念念的背上缓缓顺着毛,低着头,长发从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