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郑穗艺在家里的沙发上坐了很久。

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窄窄的金色，正好劈在她膝盖上，可她感觉不到那点暖意。

她手里攥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水，指尖贴着杯壁的冰冷，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崔羿吻她的时候嘴唇的温度，可那个吻之后他转身面对孔潇筱时眼里的慌乱，让她心里那点短暂的甜立刻就被更重的酸淹没了。

她知道自己挑起了那根导火线。

她故意在孔潇筱面前要那个吻，她看见孔潇筱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时脸上那种天崩地裂的表情，她心里甚至有一瞬间的痛快。

可那个痛快只持续了几秒。

因为她在崔羿转身追着孔潇筱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的那个背影里，看清了自己的位置——她永远是他想护又护不完整的那一个，永远是他放不下又给不了任何承诺的那一个。

她恨他。

她恨他对她的好永远停在"照顾"的边界上，永远跨不过那条线。

可她更恨自己，恨自己在看见他的第一眼还是会心跳加速，恨自己在听见他声音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地放软语气，恨自己在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还是会忘记她原本想说的所有质问。

她对他又爱又恨，可她真正恨不起来。

他让她站在那个若即若离的位置上，她就站在那个位置上，等了一轮又一轮，像一株长在永远等不到雨季的河床上的草，根扎在干裂的土里，却还在盼着天上那朵云能飘过来。

她越想越觉得荒凉，把脸埋进掌心里，指缝间漏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别墅里的日子也在悄悄改变着形状。

崔羿回家的频率明显变高了。

以前他一周有三四天在外面忙到深夜，现在他几乎每天都会在晚饭前后出现在客厅里。

可孔潇筱慢慢发现，他回来的目的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他不跟她聊那天的事，不跟她谈郑穗艺，不问她那天之后想了些什么。

他只是吃完饭之后坐在沙发上，等她走过去，然后把她拉进怀里、按在墙上、放倒在床上，用身体把她整个人裹进去。

他们做爱的次数比以前多了很多，可每一次孔潇筱都觉得那种亲密是一种更深的隔绝。

他用他的身体把她填满，却从不跟她谈任何关于"以后"或"我们"的话题。

她躺在他身下的时候能感觉到他每一次进入的力道，能听见他伏在她耳边时粗重的喘，可那些东西像一场提前写好的剧本，每一声喘息都是台词，每一次撞击都是情节推进。

她一边承受着他那种近乎暴虐的"爱"，一边又觉得自己无力推开他。

即使他的身体那么紧密地嵌在她里面，即使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胸腔传过来，她依然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她永远跨不过去的河。

那天下午她出门买日用品，在商场底层的咖啡店门口撞见了康伦哲。

他瘦了一圈，眼窝比之前深了一些，下巴上有一片没刮干净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久未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