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羿抱着她站在卧室里，怀里的人哭累了，声音渐渐从破碎的抽泣变成平稳的呼吸，伏在他胸前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发顶，睫毛还湿着，沾在一起。

他把她轻轻放回床上，她翻了个身脸陷进枕头里，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慢慢平了下去。

崔羿坐在床沿上看着她的侧脸，台灯光打在她被眼泪浸得发红的鼻尖上，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湿痕。

他伸出手，把她嘴角那一缕黏着的碎发拨开，指腹擦过她脸颊上干了一半的泪迹，停在颧骨下方那片薄薄的皮肤上。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动作里有没有"爱"。

他只是在想，她到底要什么？难道他真的不爱她吗？

可如果不爱，他怎么会把她留在身边、怎么会给她婚礼、怎么会让她住进他的生活里？

他已经把自己能给出的部分全拿出来了——陪伴、物质、承诺、他从不主动给别人的时间和注意力。

他觉得这就是爱了。

为什么她永远不满足？为什么她总是要更多，更多到他已经觉得自己快被掏空了。

他从小到大没有学过"爱"这个词该怎么写。

他爸对他妈从来不说爱，他爸只会说"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他家里那些成年人的关系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零件之间配合紧密，可你要说它们之间有没有"爱"，他讲不出来。

可孔潇筱要的那种"爱"，是她要成为他世界的中心，她要他日日夜夜看着她、想着她、把所有其他东西都排在后面。

他做不到。

他没有办法把"爱"活成她要求的样子。

他可以对她好，但他没法把整颗心剖出来捧到她面前，那样他就不再是他自己了。

他皱着眉，把那根从自己心里长出来的疑问按回去了，然后关灯躺下，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听着她的呼吸声慢慢沉进更深的地方。

天快亮的时候崔羿就醒了。

他洗漱完换了衣服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睡着，被子裹到下巴，头发散在枕面上。

他带上门走了。

孔潇筱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爬到了床尾。

她伸手摸了一下旁边的床单，凉的。

她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卧室，窗帘拉了一半，外面是灰白色的天。

她抱着被子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床洗漱，换了衣服站在客厅中央。

她开始试图说服自己，给自己灌输那些可以让她好过一点的念头。

也许他只是没有搞懂兄妹之间的界限？

也许他以为那种亲近是可以的——毕竟他们从小就认识，也许他只是习惯了用那种方式对她。

可是另一个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像一个坐在她脑子里的第三者，声音冷冷的：你在骗谁呢？他又不是小孩子，一个成年男人会不知道接吻是什么？

他选择吻下去的时候，心里不可能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可如果那代表着他不爱她呢？

那她这段时间付出的全部——她为他做的饭、为他流的泪、为他忍下的所有不安——全都变成一个笑话了。

她说不清楚，弄不明白。

那些念头在她脑子里绞成一团乱麻，抽不出任何一条完整的线。

她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撞着，疼，可是不知道那个撞它的东西叫什么名字。

她最终离开了那栋别墅，锁上门的时候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发出清脆的一声。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回来。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