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潇筱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眼泪终于止不住了。

她本来还能忍着的，从电梯出来、穿过大厅、推开门走进夜晚的空气里，她一直把那股酸涩压在喉咙口。

可当她真正站在马路边的时候，那层薄薄的防线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了一下，整块碎裂了。

她蹲在路灯底下的花坛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不受控制地一耸一耸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今天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明明之前亲眼看见他吻郑穗艺的时候她还能站在医院门口质问他们，明明她还可以回去、可以让他抱着、可以假装一切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可现在就在他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她却选择了离开。

她对他残忍吗？她问自己。

可她从来没有像他对她那样残忍过。

他早就把她伤得体无完肤了。

可她真正承受不了的不是他的残忍，是郑穗艺站在走廊里跟她说"只要他需要我，我就不会走"时那双眼睛里的光。

那光把孔潇筱一直用来安慰自己的那一层薄薄的布彻底烧穿了——那个女孩爱他的方式比她更深、更久、更不计代价。

她能为他豁出一切，可孔潇筱呢？

孔潇筱扪心自问，她做得到吗？

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像郑穗艺那样毫无保留地把自己放在一个永远不被回报的位置上，等一轮又一轮。

她忽然发现她甚至连自己以为的"爱"都比不过另一个人。

这让她感到绝望。

她本来一直以为她对崔羿的感情是浓烈的、排他的、无法取代的。

可当另一份比她更浓烈的感情摆在面前时，她才发现自己的那杯水在别人的大海面前根本不够看。

可是——她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甲陷进掌心——崔羿就全然正确吗？

既然他放不下郑穗艺，为什么又要跟她结婚？

他给了郑穗艺那么多年的等待、无数次的越界和默许，到头来一句"当妹妹看"就把人推开，却又在她真正走向别人的时候把她拉回来。

他在两个女人之间摆弄来摆弄去，像一只猫把线团拨来拨去，既不想彻底缠住，也不想让线团滚远。

那她凭什么认为他不会这样对她呢？他会的。

康伦哲说得对，他注定会辜负身边所有人。

她已经看到了他辜负郑穗艺的方式，她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是例外？

可是另一个声音又从更暗的角落浮起来：除了这个，他对她还有哪里不好吗？

他尊重她、包容她、给她足够的物质和自由。

他从来不在外面乱来，没有恶习，甚至在她提出要求之后会抽出时间陪她。

这样的丈夫放在别人眼里已经是求之不得的好了，可她却偏偏在计较那一件她永远得不到的东西——他的心。

她那些所谓的"爱"真的有那么珍贵吗？值得她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甚至她可以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钱去外面过自己的日子，就像那些她听过见过的"各玩各的"夫妻一样。

可他给她的自由她从来没用过。

不是因为她不想，是因为她做不到。

她要的是跟他绑在一起的感觉，即使那根绳子已经松了，她也还是不愿意解开自己系上去的那一头。

她蹲在路灯底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光拉成细长的一条。

她终于在心里承认了一个她之前一直不敢面对的事实：他们之间已经过着貌合神离的日子了。

可即使这样，她也还是不能接受"貌合神离"本身。

因为如果两个人只是维持着一个虚假的家的空壳，各自关起门来过各自的日子，那这个家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它像一间装修精美的样板间，有人来参观的时候灯亮着、沙发整洁、餐桌上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