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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证从窗口递出来的时候,孔潇筱的手指碰了一下那本深红色的封面,指尖触到那层光滑的塑封皮,像碰了一块已经凉透的石头。
她把它收进包里,站起来的时候没有看对面那个人。
她听见他的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轻响,她知道他也站起来了,可她没有抬头。
她转身往外走,步子比她自己预想中稳。
午后的阳光从门口灌进来,晃得她眯了一下眼。
她走下台阶的时候感觉到那道光从她背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知道他在看她的背影,可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她在等一个声音,等一个从身后追上来的脚步,等一句"潇筱你等一下"。
她知道他在那个方向站着,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落在她刚才走过的那个位置。
她告诉自己不能回头,回头了她就输了。
可她走出大门、走下台阶、走到人行道上,那个声音一直没有出现。
她拐过街角的那一瞬间,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像一扇被她一直顶着的门终于松了手,所有水都往外倒。
她一边走一边哭,路人侧目看她,她不在乎。
她只是走着,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掌心蹭过颧骨的时候感觉到手指尖在抖。
她在想她赢了吗?她赢到了什么?
她以为自己离开了他就能重新开始,可她发现自己连"重新开始"的起点在哪里都找不到。
她所有的计划里都有他,她所有关于明天的画面里都有他的轮廓,现在那个轮廓突然被抽走了,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空荡荡的舞台中央,四周的布景还在,可主角已经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她需要被填满,她需要有人在她耳边说话、有体温贴着她的皮肤、有一双手环住她的腰让她觉得自己还是被某个人需要着的。
于是她开始去酒吧。
那些昏暗的灯光和震耳的音乐能把她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让她暂时忘记那些她一想起来就觉得胸口发紧的事情。
她坐在吧台旁边喝酒,有人过来搭讪她就跟他们走。
那些人抱着她走进酒店房间的时候,她闭着眼,听见他们说着那些她听了太多遍的、廉价的甜言蜜语。
有人在操她的时候含着她耳朵问"爽不爽",有人掐着她的腰说"你真骚",有人在她耳边说"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她听着那些话,心里一直在想,如果是崔羿的话,他一定不会说这些。
那些男人粗粝的手掌掐在她腰上的时候,她闭上眼,在心里把那些面孔模糊成一团她不需要分辨的暗影。
他们在她身上起起伏伏的时候,她会在那阵被酒精泡软的混沌里张开嘴,问出那句话:"你爱我吗?"
男人的回答永远是"爱"或者"当然爱",语气随着动作的幅度加大而加重,像在演一出她给他们写好了台词的戏。
她又问:"你想我吗?"他们说"每天都想"。
她又问:"那你能不能别离开我?"他们说"当然不会,你这么好。"
那些人说"我爱你"的时候,她闭着眼回了一句"我也爱你",可她知道那句话根本不是对他们说的。
她只是需要一个声音来填补胸腔里那个巨大的空洞,哪怕那个声音是假的,哪怕说那句话的人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她放任自己和其他男人这样,起码在那一刻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孤独,身体被填满了,被触摸了,被占有了。
她需要被填满,哪怕填进来的都是假货,也比空着好。
那些人觉得她是一个随便又可怜的女人,玩起来丝毫不克制,说的那些污言秽语她也顺从地照单全收。
她在那些时刻经常处于清醒和半清醒之间,身体在高潮中痉挛,心里却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面团一样越来越薄,越来越接近透明。
她在放逐自己,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不到“他不在”这件事的重量。
有一个晚上她趴在床上,半清醒半昏沉,感觉到身后的男人还在动。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说着那些黏糊糊的甜言蜜语,她听着听着就在心里把它替换成崔羿的声音——“潇筱,别走。回来吧。”可她知道那不是崔羿。
那天她走在路上忽然觉得胃里翻涌上来一股酸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
她弯下腰扶着路边的栏杆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只是一阵一阵地反胃。
她直起身来的时候眼前发黑,脚下一软,手胡乱地抓住了一个路过的人的手臂。
那个人的手臂被她攥住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她。
孔潇筱抬起眼,看见了一张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