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想，念念走了，可念在这里。他失去了一样东西，又得到了一样东西。

跟念念只差一个字。

傍晚他坐上了回去的动车。

她站在婴儿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在他和念之间来回飘。她想开说什么，又怕打破这难得的安静。

他把手慢慢伸过去，用指轻轻碰了一下孔念的小拳。

脸上挨了一下，辣辣的疼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

念被放床里的时候翻了个，小手攥着被角，呼慢慢沉下去。

崔羿站在原地，垂着那张被打过的脸，听着卧室门在他们后合上。

那是他这些年来一次觉得有一个地方是他想回去的。

他忽然觉得命运像跟他开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玩笑，又像给了他一颗很小很小的、让他舍不得撒手的糖。

他没有回来。他就那样让她抓着，低着看着那只攥着他手指的小手。

念。

他不知那是不是等价换，也不知自己有没有资格接过这份新的重量。可他不想再放手了。

他看了一会儿，开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她：“真可。”

他终于明白，真正的自尊不是活成别人中的完，而是有勇气为自己选择的人，承担所有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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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只被车撞倒的黑白猫，想起它温的在他手掌里一变凉，想起那些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念念上他膝盖趴下来的夜晚。

崔羿站在婴儿床旁边低看着那个小小的、蜷成一团的东西。

他回到孔潇筱住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孔潇筱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怀里抱着念，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不知什么算自尊。

崔羿听到那个字的时候，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扯了一下。

可他低看着躺在那里的孔念——那张小小的、什么都不懂的脸，那个还在呼着的、柔的生命。

孔潇筱朝他弯了一下嘴角，那笑里有一疲惫，也有一她没打算藏起来的。

不会改变我心里的答案。如果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那您也别接受我这个儿。”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念刚哭过，睛还着，小嘴瘪着，可已经快要睡过去了。

他妈从沙发上站起来跑过来拉住了他爸的胳膊，嘴里说着“你什么，有话好好说”。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壶茶还在茶几上冒着白烟。

孔潇筱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的背上，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踏实，说：“羿，你看，念也很喜你呢。”

他爸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过来，带着一层他很少听见的、接近失控的颤：“我怎么会教你这么没有自尊的孩！你要不是我儿，我本不会你的死活。你想继续撞父母来证明你自己，那你大可以试试后果。”

温的、的、乎乎的，带着婴儿特有的香。

他的脸颊上那被扇过的地方还在发，可他摸上去的时候只觉得冷。

孔潇筱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像在斟酌什么，过了好几秒才轻声说：“念。孔念。”

他在想他爸说的那些话。

车厢里人不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田野从灰绿变成蓝再变成一片黑。

她的脸小小的，眉很淡，嘴微微张着，像一朵还没打开的苞。

没有自尊的孩。

他妈把他爸往卧室的方向拽，回看了崔羿一，那神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然后那记耳光扇过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偏去躲。

她其实一直在纠结要不要让他和念接，可她心里清楚他已经为了她接纳了她的所有，她不能再把他隔离在那些她以为的“不堪”之外。

他清楚一件事——为了追寻心里那份他曾经以为虚无缥缈的，他可以付所有。

他跟着她了卧室。

那间房间不大，靠墙放着一张婴儿床，床挂着一串彩的布艺风铃。

他只知他现在唯一想的事就是回到那间房里，回到孔潇筱在的地方。

他的咙忽然发，眶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涌。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问她：“她叫什么名字？”

她把孩往怀里搂了一些，侧让他跟来。

那个小小的手指在被碰到的一瞬间本能地张开，抓住了他的指尖。

如果自尊意味着要他放弃她，那他宁愿永远个“没有自尊”的人。

孔潇筱抬看见他站在门，脸上的表情愣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抱着念往卧室的方向走。

他不想再什么乐队、什么公司、什么家里那些他从来就没真正要过的东西。他只想守在那个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人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