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不再纯粹，痛苦便如影随形。

曾几何时，孔潇筱也孤注一掷地想过，就算前方万劫不复，她也不想回头。

可如今真到了这种地步，倒叫她进退维谷。

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的心里分辨得清吗？

没有人教过她，也没有人能给她答案，一切的是是非非都只是她从旁人只言片语的评判里听来的。

或许她过分执着于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却忘了爱本身，就是答案。

崔羿开始重新打理那些他曾经丢下的事情。

他爸收回了之前给他的那些资源，他名下的公司股份也被冻结了一部分，那个他一手带起来的新乐队也被别的投资人接管了。

他知道他爸做的这些事在商业上无可指摘，他甚至不觉得愤怒，只是心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闷。

他坐在租来的那间小办公室里翻着手机上那些曾经属于他的项目资料，手指停在屏幕上划过去，然后关掉页面。

他告诉自己可以从头再来。

他手里还有一些零散的积蓄，有几个愿意跟他一起走的乐手，有一个他自己写的还没发表的作品集。

他不需要再靠任何人。

可他心里也清楚，他这么拼命地想抓住点什么，不只是为了证明给他爸看，更是为了证明给孔潇筱看——他有能力给她和念一个像样的生活，他不是一个只会空口承诺的人。

他不想让孔潇筱因为跟他在一起而被卷进任何她不该承受的东西里。

他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会在孔潇筱额头上落一个吻，然后转身走进电梯。

他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剪短了头发、瘦了一圈的脸，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可以的。这些事他能做好，他从来都能做好，只是从前他没有认真去做而已。

可孔潇筱没有在等他。

她坐在念的婴儿床旁边，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儿攥着被角熟睡的样子，手边放着一只已经拉开拉链的行李箱。

她没有往里面放多少东西——几件换洗衣服，念的两件连体衣，一盒奶粉，还有她爸给她的那本存折。

她把它们叠好放进箱子里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她在想她到底在做什么。

她知道如果她真的走了，崔羿会疯的。

可她留下来又能怎么样呢？

郑穗艺那天说的那些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他跟我一样，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没有人要他”“你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给他”。

她知道自己给不了崔羿全部。

她有一个孩子，有一份不稳定的工作，有一堆她自己都理不清的过去。

她站在他面前，像一件已经碎过很多次又被勉强粘起来的东西，她不敢保证自己还能不能再承受一次碎裂。

她也怕他后悔。

她怕他有一天忽然醒过来，发现自己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的人生砸成了这样，然后他会恨她。

她不想看见他恨她的那天。

她宁愿在他还爱她的时候走，至少那样他在她记忆里永远是那个蹲在花店门口替她挑雏菊的样子。

可她也知道，如果她真的要走，她至少得跟他说一声。

她不能像上次那样不告而别。

那一次她在崔羿心里留下了一道伤口，那道伤口到现在都没有真正愈合过。

她欠他一个交代。

可她该怎么开口？她坐在那里想了很久，直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从玄关传过来。

她的手指在行李箱拉链上顿了一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崔羿推开门的时候看见她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那只半开的行李箱，她的手指还攥着拉链头，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崔羿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胸口那块地方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他没有去看那只行李箱，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你要去哪？”

孔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