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怀里那摞书抱了一些，转从另一条路走回了家。

孔念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就在摄政街往南那条巷里，绿的门。”孔念低拆着圣诞果外面的包装纸，“他说他姓崔。”

孔潇筱切橙的手停了一拍。她没有回，继续把刀落在那颗橙上，一刀切到底。“是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常，“什么乐店？”

孔念有时候觉得她妈最近好像变了什么，可她说不上来。

孔潇筱靠在料理台边上听着，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酒，目光落在窗外那片亮着灯的城市上。

孔潇筱的刀停在了案板上。

她后来又在其他店买了几个圣诞果，红彤彤的裹着透明纸，系着金的细绳。

前面不远的路灯底下站着两个人。

孔念没有注意到她妈那一瞬间的变化。

可她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一年前那家乐店里那个姓崔的叔叔。

“今天赶上什么好时候了，”她把手机回兜里，笑了一下，“居然还能打折。”

她正在拆第二个圣诞果，嘴里说着今天在学校里Leo怎么对她笑了一下，说着她明天要去买圣诞树的装饰球，问孔潇筱能不能陪她一起去。

她拐过街角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她推开门走了去，铃铛在她后又响了一路。

可她的角好像比以前松了一些，嘴角好像比以前多一弧度，像一个人终于把肩上扛了很久的东西放了下来。

孔潇筱转过来，看见桌上那几个圣诞果和她女儿脸上那层藏不住的东西，笑了一下。“今天这么开心？”

她刚从图书馆来，怀里抱着一摞要还的书。

孔念不认识那个男人。

她了添加，对面几乎是秒通过的。

她走到门边的时候回看了一，那个男人还站在柜台前面，手搭在那把小提琴的琴上，目光跟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孔潇筱偶尔会在周末的下午说去一趟，回来的时候上带着一很淡的木和松香混在一起的味。

孔念把袋放在餐桌上，拉开椅坐下来，看着厨房里那个背影。

孔念被他看得有不好意思，低把围巾整了整，说了句谢谢就转往门走。

“对。”那个男人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还在，可他底有一层她读不太懂的东西，像隔着很远的距离在看一个他很久没见过的人。

她站在街角的影里，看着那两个人的影在地面上叠在一起，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是她妈妈，穿着那件她去年生日时她陪她去挑的米大衣，发散在肩，正侧过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她把刀放下来，转过的时候脸上那层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那家店我知，”她说，“开了好多年了。”

后来的日过得很平。冬天变成天，天又变成夏天。

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描述那个人，“看起来不年轻了，可是……有气质的。他还给我打折了，说我要买琴的话跟他联系。”

又是一年圣诞，孔念走在回家的路上。

“还行。”孔念拿了一个圣诞果在手里转着，“妈，我今天路过一家乐店，去逛了逛。里面有个叔叔，中国人，还帅的。”

si m i s h u wu. c o m

一片底的照片。

孔念再也没有去过那家乐店，可她说不上为什么，那个姓崔的叔叔的联系方式一直留在她的通讯录里，没有删掉。

摄政街的灯还是那些天使，一排排悬在，把她的影拉得很长。

她妈还是那个她熟悉的妈妈，每天早上给她早饭，晚上在工作室里画图到很晚，周末偶尔带她去中国城吃一顿早茶。

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声。

她看见那个男人伸手，把她妈被风到脸颊旁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她妈没有躲开。

旁边那个男人比她妈半个，穿着灰的外，长发用一黑绳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夜风得贴在额角。

她拎着袋回到家的时候她妈正在厨房里煮红酒，锅里的桂和橙在红酒里翻着，整间屋都是甜的香气。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女儿，看着橙切面上渗来的沿着刀锋滴下去，落在案板上洇开一小片。

她妈偏过来看他，那一里有灯光，有雪，有一她以前在她妈脸上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一很安静的、像一个人终于站在了自己该站的地方一样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