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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吟甜滋滋地收回双手,心里却像揣了一团被日光晒透的棉花,又软又暖。她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往学堂走,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一阵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拂过脸颊。她伸手去理头发时忽然摸了个空——那朵簪了一早上的白玉兰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她停下脚步,低头在石子路上来回张望,又摸了摸发髻,确实空了。她“哎呀”一声,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沿路回去找。
齐静春已经走出两步,听见她停下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见她抬手按着发丝、低头在地上寻摸的模样,便知道是鬓花掉了。他没有说什么,目光往旁边的花圃里扫了一眼——花圃角落里那丛栀子开得正好,花瓣洁白饱满,边缘还凝着今晨浇花时留下的露珠,在日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润润的水光。他环视一圈,俯身摘了朵开得最好的,走到她身边,抬手将那朵栀子花轻轻别在了她的云鬟上,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给一盆兰草扶正歪了的叶片。
柳清吟只觉发间一沉,随后便有一缕清冽的甜香从头顶漫下来。她伸手摸了摸,触到一簇凉丝丝、湿漉漉的花瓣,还带着露水的凉意。她愣了一瞬,随即脸颊泛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抬眼望着他,呢喃道:“先生……”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轻软:“这还是清吟头一回收下男子送的花呢。”她说的是实话。在扬州时,因容貌出众、家世殷实的缘故,登门送花献诗的少年郎不知凡几,可她从来都是看也不看便让人退回去,连一句好脸色都懒得给。哪像得现在,明明睫毛含羞带怯地微微垂着,可那层羞怯底下却藏着一缕极细的、猫儿似的狡黠,尾音轻轻扬起,如同钩子一般勾人。
齐静春垂眸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又隐约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他当然听得出来,她又在故意把他的举动往暧昧处解读。他本可以解释一句——不过是见你花掉了,顺手替你补一朵罢了;也可当作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就此揭过。可他只是摇了摇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声音平平地说了句:“走吧。”然后转身继续往学堂的方向走去。
柳清吟摸了摸发间那朵栀子,跟了上去。她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低头看着他的影子叠在自己的影子上,如同一对密不可分的爱侣。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学堂时,前排的赵繇正低头翻着书卷,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眼睛倏地瞪大了。他先是看见齐静春从后院走进来——向来提早到堂的齐先生,今日竟然破天荒地迟到了,而且身上那件青灰色的长袍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式,显然不是早上穿的那件。紧接着他又看见柳清吟跟在后面走进来,原先的红衣变成了黄衫,鬓边大气的白玉兰也换成了小巧玲珑的栀子花。他张了张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头皮瞬间发麻。才过去短短一个时辰,齐先生换了衣裳,柳姑娘也换了衣裳,两个人还一起从后院方向走出来……他忽然想起近来齐先生都鲜少叫他这个书童随侍了,算算日子,好像就是从柳姑娘来了学堂之后开始的吧。赵繇咽了咽口水,赶紧低下头去,把那张快要合不拢的嘴藏在了书卷后面,他觉得自己大约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柳清吟浑然不觉地回到最后一排坐下,把布包塞给候在座位旁的阿萤,低声交代了让她先带回去清洗,又郑重其事地强调了一句“晚上不要再做鸡了”,这才摊开书卷开始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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