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她先去铜镜前照了照，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朵栀子花从鬓边取下来，凑到鼻尖闻了闻。栀子花的香气浓郁而清甜，带着一丝雨后草木的气息，让她想起齐静春袖间常有的那股味道。她捧着那朵花在灯下看了许久，才起身往书房走去，从抽屉里取出那两只并排摆着的柳编兔子。雌兔伏着耳朵，雄兔立着耳朵，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碧色。她比了比，将栀子花小心地插在雌兔的耳朵旁边，不大不小，正好卡在柳条交错的缝隙里。她退后两步端详了一阵，觉得那只雌兔因为这一朵小花忽然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娇俏。

她站在案前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才哼着小调转身去吃饭。今晚的餐桌上果然没有鸡，阿萤让厨娘换了温补的羊肉和炖得酥烂的牛肉，配着几样时蔬和一碗红枣莲子羹。她午饭没怎么吃好，晚饭便饱餐了一顿，吃得两颊泛红、心满意足。饭后她在院子里沿着石榴树走了小半个时辰消食，月色从院墙上漫进来，把新抽的枝叶照得影影绰绰的，她一边走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觉得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坦。

阿萤早已把热水和洗浴的物什备好了，木桶里热气蒸腾，水面上还飘着几片新切的姜。柳清吟试了试水温，觉得正好，便解了衣裳、拭去身上黏腻后泡进去，热水漫过肩头，姜片的暖意从皮肤丝丝缕缕地渗进来，把一整日的疲乏和那场腹痛留下的余寒都一点一点地逼散了。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桶壁上闭起双眼，白日里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便一幕一幕地浮了上来——由陈子车之死引发的关于殉情的探讨、剩了大半桌的全鸡宴和忽如其来的腹痛、尴尬的生理期和被弄脏的衣裳及袖子、没有秘密的书房和没有人气的静室、半路掉落的白玉兰和他亲手簪上的栀子花，还有他们紧握的手和彼此交叠的影子，一桩桩一件件，她想着想着，忍不住在浴桶里傻笑出声，又怕外间的阿萤听见，赶紧抬手捂住了嘴，肩膀却在雾气里一颤一颤的。

沐浴过后她换了寝衣躺到床上，被褥是白日里晒过的，蓬松柔软，带着日光残留的暖意。她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心里满满当当的，觉得如今这样的日子，就算是在梦里也未必敢这么编。她闭上眼睛，嘴角还翘着，就这样慢慢地沉进了睡意里。

然后她真的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光景是雾蒙蒙的，天色像是清晨又像是黄昏，辨不分明，四下里笼着一层薄薄的、柔软的白，连风都是温的，拂在脸上像一片羽毛轻轻地擦过去。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腹痛难忍的午后，又好像并没有真的疼，只是软软地倚着，整个人陷进一片极温柔的暖意里。那片暖意的来处，正是齐静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