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说得颇为得意。

顾琇起初以为是寻常祈愿之，直到其中一枚恰好转过来。上面的字并不漂亮，甚至有些歪斜。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记得。”

他抬看向玉娘：“你怎么寻到他的？”

“玉娘。”

玉娘怔了怔。

玉娘眉梢一扬：“是郎君许久未见他，所以才不知。”

“哪能呀。”玉娘摇，“你说过的那些，我只记得几。近一些的便让人去问，远的就托哥哥帮我递了信。能找到的也只有这些。”

顾琇许久没有说话。

“嗯？”

那是两年前一桩旧案里的苦主。宁大郎被诬作盗贼，在县狱里关了半年。他母亲原就有病，家中又无人照看，等案翻清放他回去时，老妇已经病得起不了。

【顾大人，家母的病已经好了许多，如今能自己下地。家中今年收了两石新粟，来年还想再赁两亩桑田。愿大人也平安康健。——宁大郎】

顾琇失笑。他继续往下看。

风从林间穿过。一枚枚木笺碰在枝叶间，发细细的声响。

“哪有！”

他的视线又落到旁边一枚木笺。

顾琇当时还曾为此自责过，若那案能再早一些查清……

顾琇一怔。

“嗯？”

顾琇角一弯：“也有两回睡着了。”

“只是……”

顾琇的目光停住。

顾琇也不与她争，只：“上月初七夜里，我说到京兆府移送来的田契案，你靠在我肩上，才听了一半便——”

顾琇却想了半晌，竟已经记不得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同她说过这些了。

被秋风得悠悠转动。

“铺原是他兄长的。他只是账房。”

顾琇伸手将她拉近。

“有一回你从大理寺回来，说起地方刑狱拖延，便提过宁家村，还说那人家中只剩一个生病的母亲。”

顾琇平日与她说起公务，总是挑能说的讲。

这一声说得太郑重，玉娘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没没尾。

“没有。”玉娘斩钉截铁。

顾琇握着她的手没有松。

“生辰礼罢了，谢什么。”

顾琇笑着抓住她的手腕：“好好好，不说，不说。”

半晌，顾琇才低声：“原来我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去了。”

他像是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可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是掌柜了。”

“这些。”顾琇抬望向树上的木笺，“我平日同你说那些案，多半只是回来以后随提两句。”

玉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这些人也是你一个个寻的？”

“你自己告诉我的呀。”

“宁大郎……”他抬手扶住那枚木笺，“记得。”

“没有么？”

“哪里人，家里有什么人，案拖了多久，后来怎么样了，你都记得。所以我想着，你大约也会想知他们现在过得好不好。”

“喜。”

“记得什么？”

玉娘站在旁边，也不打扰他。

玉娘原本还很有把握，等得久了，反倒有些忐忑起来。

【铺已经重新开张。上月还新收了两个学徒。顾大人若再过东市，来喝茶，不收钱。——赵三哥】

玉娘一直注意着他的神情，见状问：“还记得么？”

“陆陆续续有一个月了。”

玉娘眨了眨：“那不然呢？郎君每日回来同我说这说那，我难都在发呆？”

玉娘恼羞成怒，扑过去捂他的嘴：“不许说。”

玉娘瞪他一。

“你不喜？”

过了一会儿，他低重新看向那几枚木笺。

顾琇忍不住笑了：“这个我也记得。”

“他不是赵掌柜。”

“随提两句也是郎君你说的话呀。”

玉娘抬等着。

“多谢。”

玉娘歪看了看：“我知。彩锦庄的赵掌柜。你那回说他为了铺面的官司打了三年，好不容易讨回来，人却已经快五十了。”

顾琇看着她。

顾琇怔了一下。

这些木笺并不都是谢。有人写家中添了孙儿，有人说去岁失散的女儿已经寻回。还有一人甚至什么祝词都没写，只托人代笔留下一句——【今年麦收成很好。】

“不是谢礼。”顾琇看着她，“是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顾琇却看了很久。

直到他把十来枚木笺大致看过一遍，才问：“你何时的这些？”

玉娘顿了顿，又：“况且你每回说起这些人的时候，分明都记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