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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琰看清来人,按了按眉心,倒也没有动怒,只抬手挥退惶恐跪地的邹文义:“你先下去吧。”
邹文义如蒙大赦,忙不迭退了出去。
殿门重新合上,魏瑾已走到案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盏冷茶,仰头灌了大半盏。可那点冷意落入喉间,却半点没能浇灭胸口翻涌的郁气。
他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抬头便问:“阿兄,你就这么看着玉姐姐嫁人?”
魏琰看他一眼,神色平静:“不然呢?”
魏瑾一噎,旋即更恼:“你是君王!”
“君王也不能将先帝赐婚当作儿戏。”魏淡淡回道,“更何况,顾衡当年亲自请旨,颜、顾两家的婚约又是先帝应允。圣旨在前,满朝皆知。你让我如何管?”
魏瑾冷笑一声:“少拿这些话糊弄我。”
魏琰抬眸看向他,目光沉了几分。
魏瑾迎着他的视线,半点没有退让,语气里带着毫不遮掩的怀疑:“阿兄,你敢说你半点不介意?别告诉我你演她兄长演久了,连自己都信了。”
殿中一时静下来。魏琰没有说话,灯火映在他眼底,像是压着一线极深的暗潮。
魏瑾见他这副神情,便知道自己猜得不错,心中那股郁气不消反涨:“既然你也介意,为何还要放任她留在顾家?玉姐姐怎么能同顾琇在一起?”
他越说越急,几乎有些口不择言:“你下旨,让他们和离!”
魏琰终于忍无可忍,皱眉道:“阿瑾。”
这一声多少带了些警告的意味,魏瑾胸口起伏,仍是不甘,却到底闭了嘴。
魏琰起身走到他身旁坐下,亲自替他将那盏冷茶续满,语气放缓了些:“你才回京,心绪难免乱些。但你自己想想,若我此刻下旨,强行拆散他们,玉娘会如何?”
魏瑾唇线绷紧。
魏琰看着他:“她会感激你我吗?”
魏瑾没有回答。他其实再清楚不过——玉姐姐不会。她看似柔软,实则心里很有自己的想法。若真有人仗着权势逼她舍弃郎君,她不会因此回头,只会离他们更远。
魏琰掀了掀眼皮,呷了一口冷茶:“阿瑾,以势相迫,纵得其人,也未必得其心。”
魏瑾攥紧杯盏:“那便什么都不做?”
“谁说什么都不做?”
魏瑾猛地抬头看他。
魏琰面上仍旧风平浪静,只轻描淡写道:“顾府里早已有我的人。”
魏瑾呼吸微微一窒。
魏琰将茶盏放回案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你何必急在这一时。夫妻之间,再深的情分,也经不起年深日久的猜疑、误会与离心。更何况,顾家本也不是铁板一块。”
他说得极慢,眼底却有一种异常笃定又自信的冷酷。
“不出两年,他们自会生出嫌隙。”
魏瑾怔怔看着他,心口那股涌动的怒意,渐渐平息下去。他这时才隐约意识到,兄长并非真的无动于衷。
魏琰看着他,语气温和地安抚道:“所以现下我们不必强逼,只需静观其变。”
魏瑾沉默许久,终于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手。
他心中仍旧不甘,却也知道自己此刻再闹也无用。临走前,他回头看了魏琰一眼,低声道:“阿兄,我信你。只是……别让我等太久。”
魏琰垂下眼,慢条斯理地把玩着茶盏:“阿瑾,我比你更盼着那一日。”
魏瑾没再多说,转身出了蓬莱殿。
殿门再度合上,方才尚有几分温度的灯影,忽然显得冷清下来。
魏琰独自坐在榻边,垂眸沉思。殿外的更漏声一下一下传来,夜色愈深,整座宫城都像被压在一片无声的黑暗里。
许久之后,他才抬手唤人。
邹文义悄无声息地入内,在帘外躬身候命。
里面的声音压得极低。
“将军府那边,继续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