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立即捧上一册名录。

顾琇闻到近在咫尺的香，心中却只有冷意。

宴散后，顾琇返回别馆。

名录上的官员想必都是些无关要的小卒。赵前将人主动推去，不过是想让他尽快结案，好将真正的隐情继续埋在湖州泽之下。

弃车保帅。

赵前送来的女人，自然不会只是用来侍奉枕席。她们恐怕也是赵前抛来的诱饵，借此试探他是否愿意与湖州官场同合污。

“我知贤弟奉圣命而来，是为查办湖堤贪墨渎职一案。说来惭愧，患之后，我彻查州中官署，才知辖下竟养了这般贪赃枉法、玩忽职守之徒。”

顾琇并未推拒，只垂眸就着她的手饮了酒，而后执箸尝了一案上鱼脍，神情从容不迫。

彩袖旋飞，金铃清响，酒气伴着熏香浮满楼阁。席间众人推杯换盏，一派宾主尽。

赵前坐直，脸上的醉态收敛几分。

两人隔着满室靡靡声对视片刻，赵前忽然笑：“看来贤弟也是同中人。”

帘幕后走两名女。二人容貌极为相似，皆生着雪肤乌发、细腰长，一人着绯，一人着碧，行走间衣香浮动，裙下金铃发细碎声响。

他正开推辞，赵前却先收敛笑意。

宴饮过半，赵前又唤来数名舞姬。

赵前这才拊掌大笑：“好！果真是自家兄弟。”

赵前见他不语，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之事，仰笑：“想不到贤弟竟还是个重情之人。”

“兄长如此费心款待，我岂有扫兴之理。”顾琇放下酒钟，笑应。

说罢，他击了两下掌。

“早听说贤弟之妻永乐郡主有倾城之貌，艳名远播，实在令人心向往之。不知愚兄日后可有这个福分，亲见上一见？”

顾琇抬眸与赵前对视，片刻后，忽然笑了：“兄长一番盛情，我收下便是。”

昏黄灯火下，他将赵前所给的名录誊抄数份，分随行吏员。

“我与贤弟一见如故，自然不能没有见面礼。”赵前抬手指向二人，“这对妹名唤逢云、逢雨，是红袖招中最挑的两个。虽未必比得上郡主仙姿玉貌，却也是万里挑一的人。”

“二人乃一母同胞的孪生姊妹，据说自幼应相通。一人承，另一人亦能有所觉。若共同服侍，个中滋味，自非寻常女可比。”

二人遥遥举杯，相视而笑。

“明日起，你们分往湖州城中查访。”顾琇指尖在名册上，缓声吩咐，“不必盯这些人。去查名册之外的官员，尤其留意他们近日与何人来往、府中可有账册货。”

见顾琇收下名册，赵前心中大定，饮酒也愈发无所顾忌。

顾琇边的笑意僵了僵。他没有接话，只垂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指腹压在玉钟边缘，骨节渐渐绷，眸底那也敛了回去。

他说着，朝后使了个。

“那便多谢兄长了。”顾琇举起酒钟，“我原以为此案牵涉甚广，少不得要在湖州耗费数月。如今既有兄长相助，想必能省下不少工夫。”

“贤弟办事周全，理当如此。”

何况——

方才席间那

。

“方才是愚兄酒后失言，冒犯了郡主。这二人便算作赔罪。”他盯着顾琇，“贤弟若是不收，莫非仍在怪我，不肯认我这个兄长？”

众人领命退下。

赵前眉间刚喜，便听他继续：“只是圣命在，总不好来一趟便匆匆回京。我打算在湖州城内及周边巡查一月，看看堤坝修缮得如何，也好将此次患始末一并写奏疏。”

“既是知对饮，愚兄便不绕弯了。”

满席谈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赵前笑容未变，目光却停了一息。

几名无足轻重的小吏，便想换他就此收手，赵前未免将他想得太过愚蠢。

酒至半酣，他一只手探旁的衣襟，着掌下丰，醉斜向顾琇。

他心中已然明了，面上笑意却未改。

“涉案之人，愚兄已逐一查明，证词账册也都整理妥当。贤弟只需将这些带回长安，便可向陛下复命。”

他不开，赵前也不急。

他饮了酒，笑意愈显暧昧。

房门合拢后，室内只余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响。

顾琇接过名册，指腹从封缓缓抚过。

逢云、逢雨上前跪坐在顾琇两侧，一人替他斟酒，一人柔柔倚上他的肩。

顾琇重新拿起那册名录，扫过上面一个个陌生姓名，面上浮起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