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間的空氣瞬間繃緊。林蔓妮臉上的濃妝因為表情扭曲而顯得更僵，

休息時間十分鐘，報到廳後方的茶間開放取用咖啡與礦泉。新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夏知微獨自站在窗邊整理被汗濡濕的領。林蔓妮就是在這個時候端著兩杯熱咖啡走過來的。

夏知微伸手去接，還沒碰到杯，林蔓妮的手腕忽然一抖。整杯熱咖啡往前潑灑，褐的體在空中劃一弧線，準地潑在夏知微的小與絲襪上，熱度透過薄薄的絲襪燙上膚，咖啡漬迅速在米絲襪上暈開，從膝蓋一路往下進鞋。茶間傳來幾聲壓抑的驚呼，隨即是竊笑。

林蔓妮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原本預期的是慌亂、哭泣、向學姊求饒的場面，而不是這種近乎冷淡的自持。

絲凌亂。她先拍打假人肩頭，大聲確認意識，同時轉頭對著最近的同期喊，幫我計時，幫我拿氧氣瓶。那個被點到的女孩愣住，夏知微已經俐落解開假人衣領，判斷呼與脈搏，述判斷為疑似心因休克，接著啟動AED，貼片位置準，語音提示響起時，她的英文廣播同步切換，May I have your attention, we have a medical emergency, is there a doctor on board? 發音標準，語調穩定，沒有因為跪姿而走調。整程在五十八秒內完成，AED貼片貼合，氧氣面罩固定，她的額頭沁一層薄汗，絲襪膝蓋處因為跪地而壓一摺痕，卻沒有破。

夏知微退回隊伍，心這才開始劇烈撞擊。她知剛才那一分半鐘，她把過去四年在醫院急診與加護病房裡熬過的夜，全濃縮進去了。那不是制服能給的光環，是護理系第一名、每一次在救護車上壓壓到手臂發麻換來的底氣。

她後的兩個學姊立刻接話，一個遞來紙巾卻只遞了一張，一個假意關心卻說絲襪勾破就不能上線喔，要重買很貴的。周圍的新人們沒有人敢上前，有人低下頭假裝看手機，有人往後退了一步，把夏知微孤立在那灘咖啡漬中央。

哎呀，對不起。林蔓妮立刻音量，語氣卻沒有半點歉意，手還維持著端杯的姿勢，妳怎麼不接好？制服髒了怎麼辦？第一天報到就這樣，許座艙長看到會怎麼想？

學姊，謝謝妳的咖啡。夏知微站起，將髒絲襪摺好放進資料夾的夾層，抬頭看向林蔓妮，聲音不大，卻讓周圍安靜下來，溫度剛好，下次可以加點冰塊，就不會燙到人了。

林蔓妮穿著資空服員的制服，裙改得比規定短了半寸，腰線收得更緊，妝容濃豔，髮尾燙成大波浪，香味濃得在冷氣房裡劃一條線。她在寰宇七年，遲遲沒有升上座艙長，對新人的敵意幾乎寫在臉上。她後跟著兩個同梯學姊，笑容裡帶著看戲的期待。

然而，這份底氣在某些人裡，只會更刺。

站回去。

夏知微站起，整理裙襬，抬頭直視許靜雯的睛，用利的法語完成自我介紹與歡迎詞，尾音甚至帶著黎腔的輕柔。這一下，前排幾個原本等著看笑話的同期臉有了變化。許靜雯的底閃過極淡的肯定，但語氣依舊冷。

許靜雯沒有立刻給分，只在平板上劃了一下。法語，自我介紹，三十秒。

夏知微是吧？林蔓妮停在她面前，將其中一杯咖啡遞過去，指尖刻意過她的手背，聽說妳多益滿分，好厲害喔。我們這些老都沒有滿分，結果還是要在經濟艙收餐盤。

夏知微低頭看著小。熱度還在刺痛，咖啡的苦味混著絲襪纖維被燙過的味往上竄。她沒有尖叫，也沒有立刻去。她先是將資料夾放到窗台上，動作慢而穩，然後彎腰，從制服袋裡拿備用的替換絲襪。那是她昨晚照學姊在論壇上分享的新人必備清單準備的，當時還被室友笑太緊張，現在卻成了救命的東西。她當著所有人的面，脫下包鞋，撕開包裝，屈膝將髒掉的絲襪一點一點捲下來，被燙得發紅的小膚，再將新的絲襪沿著腳尖往上拉，動作優雅而俐落，沒有一絲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