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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前半步,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妳以為會講幾句法文、會按AED就很了不起?在寰宇,長得漂亮就是原罪,妳越會表現,摔得越重。頭等艙那些客人,最喜歡看的就是妳這種清高的臉被踩在地上。
夏知微沒有退後,反而迎上她的視線,眼神清冷,唇角抿成一條直線。我是來飛的,不是來被看的。
兩人對峙的瞬间,報到廳的側門被推開,一股更冷的氣流灌進來。
傅聿禮出現在門口時,沒有人聽見腳步聲。他穿著機師制服,深藍色外套肩章四條槓,襯衫釦到最上一顆,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身高將近一米九,肩線筆挺,制服在他身上像量身訂製的盔甲。他手裡拿著飛行日誌與一疊航務文件,顯然只是路過,卻因為茶水間的騷動而停下。他的五官深邃,鼻樑高挺,眼型狹長,神情冷淡得近乎無機質,視線掃過現場時,沒有在任何一個新人臉上停留,像在掃描儀表數據。
許靜雯也從講台方向走過來,看到地上的咖啡漬與夏知微剛換好的絲襪,眉頭輕輕一動,但沒有立刻說話。
傅聿禮的目光最後落在夏知微的小腿上,那截新絲襪包裹的皮膚還透著淡淡的紅痕。林蔓妮立刻換上諂媚的笑容,往前迎了一步,傅機長,不好意思,新人手滑,弄髒了地板,我馬上叫清潔。
傅聿禮沒有看她,只是將飛行日誌合上,聲音低沉,語速不快,卻帶著駕駛艙裡下指令時的絕對壓迫感。
按標準重來。他說,目光這才轉向夏知微,停留不到一秒,儀容不符標準的,重新整理。十分鐘後回報到廳集合,遲到記點。
說完,他轉身就走,外套衣襬帶起一陣風,將茶水間濃重的咖啡味與香水味一併捲走。從頭到尾,他沒有安慰,沒有責備,也沒有站在任何一邊,像高空的寒流,冷得公正,也冷得無情。
許靜雯看著傅聿禮離開的背影,再看向夏知微,眼神裡多了一絲深意。她沒有當眾追究林蔓妮的責任,只是對所有人說,聽見了?按標準重來。寰宇沒有人會幫妳擦鞋,也沒有人會幫妳擦眼淚,能留下來的,都是自己把制服穿正的人。
人群散開,各自回座位整理儀容。夏知微走回窗邊,將髒掉的絲襪與咖啡漬的紙巾收進塑膠袋,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抬頭,從玻璃的倒影裡看見自己,清冷的臉,筆直的背,新換的絲襪在光線下泛著細微的光。那一點燙傷的刺痛還在提醒她,這裡不是學校,沒有教授會因為她成績好就偏袒她。這裡是階級分明的客艙,是學姊可以用一杯咖啡決定新人第一天評價的地方,是機長一句話就能讓所有努力歸零的體制。
但她的鬥志反而在那一刻被點燃。傅聿禮那句按標準重來,在別人聽來是冷漠,在她聽來卻是另一種邀請。標準,她有。她用四年護理系第一名、無數次急救現場與語言檢定堆出來的標準,比任何人的流言都硬。她將資料夾重新抱在胸前,挺直背脊,走向集合點,每一步都踩在節拍上,像要把那灘咖啡漬徹底踩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