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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之后,雪渐渐化了。
山路开始松软,泥土带着湿润的气息。林戈某天夜里忽然问你:“还想家吗?”
你愣住。火塘的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看着你,声音很低,像是把这句话在心里反复掂量了很久才吐出来:“可以带你下山看看。只能远看,不能出现。”
你知道他在怕什么。怕你看见山下的灯火后真的走掉,怕他用项圈、用冬天、用那些笨拙的在乎一点点拴住的人,会顺着那条下山的路彻底离开他的掌控。
可他还是问了。你点头的时候,他的手指在你掌心里收紧了一下,没有再多说别的。
你们用了半天才走到山脚下。
傍晚的风已经带着春意,却仍有未散尽的凉。林戈把你牵到一处能清楚看见你家院子的林子里,两人小心藏在树后。
院子里的灯亮着,窗纸被映成暖黄,人影在里面来回晃动。
你看见父亲坐在廊上抽烟,烟雾被风吹散;母亲在灶屋和正屋之间进出,手里端着什么;爷爷奶奶坐在旧藤椅上,偶尔说两句话;弟弟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比你离开时又高了一些,却还没成年,声音清亮地喊着什么。
偶尔能看见姐姐的身影——她回来帮忙了,系着围裙,低着头在灶屋门口择菜,动作熟练而沉默。
你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那一瞬间,胸口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堵住。
毕竟是家人。
是你喊了十几年爸爸妈妈的人,是给你做过衣服、在年夜饭上多夹过肉的人,是你生病时会半夜起来的人。
不想念是不可能的。
你看着弟弟在院子里跳来跳去,看着母亲把一盘菜端上桌,看着爷爷奶奶被灯火映得柔和的侧脸,那些曾经被怨恨压下去的画面,忽然全翻了上来。
鼻子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你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体,像是想离他们更近一点。
林戈的手在你身后轻轻扶了一下你的腰,没有说话。
你们看了很久。
他们说笑、吃饭、为一点小事抬杠,一切都和你离开前没什么两样。
母亲会因为菜咸了嗔怪父亲,弟弟会被爷爷喊去添柴,姐姐始终低着头,把菜一棵棵择干净,再把摘好的放进篮子里。
你心里那点因为“看到他们”而产生的喜悦,慢慢沉淀成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有温暖,有酸楚,还有一点隐隐的失落。
他们过得好像真的没什么变化。
你甚至开始期待,他们会不会在某个瞬间提起你的名字,说一句“不知道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正准备恋恋不舍地拉一拉林戈的衣袖,示意可以走了的时候,院子里忽然清晰地传来自己的名字。
你身子一僵。
“……那白眼狼,养那么大,没给家里做过什么正经事就跑了。”父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怨气,烟头在黑暗里明灭,“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