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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的山头上沉下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青砖地上,像一棵树长出了两条根新枝桠。
灶间那锅粥还温着,院子里的老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在墙根底下刨食,咕咕地叫着。
一切都很慢,慢得像一幅被时间遗忘的画。
然后——
葡萄藤断了。
一根青翠的枝条被夜风吹断,蔫蔫地垂下来,断口处渗着青涩的汁液。
院门被从外面猛地踹开了。
门扇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整间屋子的烛火都被那道力道震得晃了一下。
程洵已经站了起来,笃定地挡在她面前。
她微微侧头,看见院子里站满了黑衣亲兵,火把的光在夜风里明灭着,把整座小院照得像白昼一样亮。
然后她看见了傅晋深。
他站在火光里,玄色大氅的边缘沾着夜露,逆光的暗影把他整张脸的轮廓切得支离破碎。
那双墨色的眼睛穿过程洵的肩头落在她身上,她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傅晋深没有让任何人靠近。
他一个人走进来,一步一步,靴底踩在夯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手里握着那柄玄戟,戟尖朝下,月刃在火光里泛着一线极细的寒光。
他走到程洵面前,停了一步。
程洵挡在她面前,声音沉而稳:“你是谁?私闯民宅——”
傅晋深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他抬起玄戟。
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像在做一件他已经在脑子里演练过千百遍的事。
戟尖对准程洵的咽喉,月刃的弧度贴着程洵颈侧那道淡青色的血管。
程洵的瞳孔震颤收缩,他的手往后伸,想把她护得更远,可他的指尖刚碰到她的衣袖。
傅晋深的手腕猛地一翻——
“嗤——”
月刃从程洵颈侧划过,切入皮肉,切断喉管,割开动脉。
腕疾刃厉,一刀封喉。
那道口子猛地裂开了。
血浆从程洵的颈侧喷涌出来,殷红的、滚烫的、带着腥甜气息喷溅而出——
第一股血喷了傅晋深满脸。
从颧骨到下颌,从鼻梁到眉心,暗红一片,顺着他的面颊往下淌,滴在他玄色的衣领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第二股血喷在他脖子上,顺着锁骨往下淌,染透了他的衣襟。
第三股血溅在了她的脸上。
温热的,腥甜的。
一滴落在她颊侧,沿着下颌线滑下去。
又一滴落在她唇边,她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又一滴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眨眼,视线被一层薄薄的血雾蒙住了。
她看见程洵的身体向后倒下去。
她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
“啊——!!!”
那声尖叫从她胸腔最深处被生生撕出来,像一把刀从喉咙里往外剜,剜破了她的嗓子,剜碎了她的呼吸。
她张着嘴,可那声音大到她自己都听不见,耳膜里全是嗡鸣。
她整个人往前扑,双手伸向程洵倒下去的方向,指尖离他的衣袖只差半寸,可她够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