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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的时候我八岁,他身上什么都没有,就剩这一样。他说这玉跟了他一辈子,让我留着,将来给媳妇。”
他抬起头看她。
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盛了两盏小小的灯,暖融融的,温润润的,纯粹得像清晨的花露。
“念茯,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这院子我买下来了,可它破了顶,漏了墙,连一扇正经的门都没有。你跟着我,日子会苦些。可我能给你一样东西——”他把那只匣子托在掌心里,递到她面前,仰着脸看她,“我这一辈子。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干干净净的,只给你一个人。”
她的鼻子猛地酸了。
她低头看着他,看着那枚银簪上歪了一瓣的梅花,看着那枚玉坠上他父亲留下的旧痕,看着那只粗瓷碗里微微晃荡的米酒。
她伸手碰了碰他鬓边沾的一粒木屑,她的指腹擦过他的鬓角,滑到他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程洵。”她唤他的名字。
“嗯。”他仰着脸看她,呼吸停了一拍。
“你方才说,你这一辈子,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干干净净的,只给我一个人。”
“是。”
“那我也给你。”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缠着呼吸。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我这一辈子,从头到尾,从里到外,也是你的。”
程洵的呼吸碎了。
他的眼眶猛地红了,可他咬着牙没有让泪落下来。
他低下头,把额头埋在她肩窝里,肩膀微微耸动着,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拢进怀里。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腰,温热而干燥,贴得很紧。
她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又快又重,一下一下撞在她肩窝上。
半晌,他抬起头来,眼眶还是红的,可他在笑。
他从匣子里取出那枚银簪,轻轻插进她发间,指腹擦过她耳廓时带着薄茧的温热触感,动作小心翼翼。
他插好簪子,退后半寸,端详着她,然后他弯起眼睛笑了,笑得眉眼都弯了,像一汪被日光晒暖的溪水漫过了岸。
“好看。”他说,“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她伸手摸了摸发间的银簪,簪头的梅花贴着她的发丝,珍珠硌着她的指腹,微凉的,可她觉得烫。
她又拿起那枚玉坠,托在掌心里看。
青玉温润,那道旧痕横在玉面上,可那道痕仿佛已经被时间磨平了。
她把它系在颈间,玉坠贴着她的锁骨,是温热的。
程洵从膝头端起那只粗瓷碗,碗里是温好的米酒。
他把碗递到她面前,自己端着碗的另一侧,两只手隔着一只粗瓷碗的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
碗里的米酒澄澈微黄,暮光落在酒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
“喝了这碗酒,”他的声音低低的,沙哑的,“你就是我程洵这辈子唯一的妻了。往后不管你是想起从前的事还是想不起,我都陪着你。你走不动了我就背你,你哭了我替你擦,你笑的时候我替你记着。你若要摘天上的月亮,我虽够不着,可我会在院子里给你种一棵梅树,让你每年冬天都有梅花看。”
她的眼眶里涌上一层水光,可她弯着唇角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