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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侧,目光落在台上那个丝线牵动的木偶上,看了许久,忽然极轻地说了一声。
“这木偶的线,牵得太紧。”
她偏头看他:“哪里紧了?”
“杜丽娘游园,本是慵懒倦怠的心境,水袖该松三分。”他顿了一下,“线太紧,身段就硬了。”
她撇了撇嘴,不理他。
傀儡戏演完最后一段,木偶在台上缓缓屈膝行了一礼,台下叫好声不绝。
人群渐渐散了。
沈念茯站在原地回味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肚子轻轻动了一下,温柔细微。
她立刻低头抚着肚子,眉眼柔软:“宝宝也看高兴了。”
傅晋深站在她身侧,看着她低头跟肚子说话的样子,目光沉沉,很安静。
二人继续缓步前行,前方戏台丝竹声悠悠传来,婉转唱腔,清雅动人。
街口戏台之上,正唱着《牡丹亭》。
旦角水袖翻飞,身姿曼妙,唱腔婉转悠扬,字句温柔。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沈念茯站在台下听了一会儿,忽然偏过头问傅晋深:“你听过这出戏么?”
“听过。”
“在宫里听的?”
“嗯。”
“宫里的戏和这里的有什么不同?”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沉默了一息,目光落在台上那个水袖翻飞的旦角身上。
“宫里戏台规矩森严,身段唱腔皆有定式,分毫不许偏差。这里的市井戏……”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随性松弛,多了人间烟火气。”
她笑了一声:“你居然能看出随性松弛。”
他没有接话,只抬手轻轻拂开她被晚风撩乱的碎发。
指腹擦过她耳廓时,带着薄茧的温热触感,极轻的,她几乎以为是风。
台上戏腔一转,杜丽娘唱到了“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那旦角的水袖甩出去,收回来,掩在面上,声音从袖底透出来,幽咽婉转,像一根细线从人的心口上慢慢抽过去,抽得又慢又疼。
沈念茯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那根线勾住了,一扯一扯地发酸。
她想起很多事——
青崖镇、葡萄藤、碎玉章、银梅簪、青玉坠子、程洵……
苏家旧宅、城南梅林、朱雀大楼、及笄宴、白梅簪、红梅簪、从边关寄来的玉佩、两枝梅、苏慕雪、傅晋深……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翻过去,像戏台上翻飞的水袖,抓不住,也停不下。
她的鼻尖猛地一酸,眼底涌上一层滚烫的水光,还没来得及忍,眼泪便落了下来,顺着面颊往下淌,一滴接一滴,砸在衣襟上。
她赶紧偏过头去,抬手要擦,可她的手还没碰到脸,一只手已经从身侧伸了过来。
傅晋深没有看她,目光仍落在台上,面无表情。
他的指腹悄然贴上她的眼角,替她把那滴将落未落的泪轻轻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