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一声。

而后，她缓缓把脸偏开了。

他抬起来，看着傅晋，嘴动了动，没有发声音。

他整个人顿住了。

那些画面模模糊糊的，像被浸过的旧画，她看不真切，可那份觉是的。

她角弯了弯，底浮上一层温的光。

那盒不大，紫檀木的，盒面嵌着一片螺钿，他打开盒盖，里面用细棉布垫着，棉布上躺着一包桂糕。

赵云湛移开目光，低从怀中取一只锦盒来。

沈念茯低看着那只锦盒，致斋的印记烙在盒底，金漆描的“致”二字还泛着新亮的光。

他把那只锦盒从赵云湛掌心里接过来，动作不急不缓，力不重不轻，像在接一份寻常的公文。

锦盒砸面，盒盖在里翻了一下，里面的桂糕散来，糯米纸被浸透，金黄的桂碎漂在面上，转便被暗沉沉的河卷走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抵在前——

侧过，目光越过肩，落在赵云湛上。

她的心轻轻缩了一下，抬手要去接——

“念茯。”

“这盒桂糕给你。致斋的，你从小最吃。我今日路过，顺手买的。”

那一很平，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可那平底下压着一层沉重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冷意。

他那时候只觉得她瘦了许多，脸上带着一他从未见过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的沉郁。

他以为她只是遇着了难，过些日便会好。

她边那个男人环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那只手护在她腹侧，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也能看得见。

傅晋垂眸看向怀里的人，将那只方才丢东西的手重新收回来，环在她腰上，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像何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走两步，忽然停下脚步。

他底那层亮光暗了一瞬，像一盏被风了一下的灯，摇了一摇，又稳住了。

致斋是盛京城里最有名的老字号，他家的桂糕每日只一百盒，不到午时就卖完了，京城里的达官贵人想吃得提前三日预定。

他的手从她腰后收回来，在她之前握住了那只锦盒。

赵云湛的笑顿了一下，随即又扬起来，比方才淡了些，却更温和了。

赵云湛的目光在那弧线上停了一息，又移到傅晋环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最后落回沈念茯的脸上。

那桂糕得极致，每一块都切成大小一致的菱形，糕面上洒着细碎的金黄桂，用半透明的糯米纸一块一块隔开，码得整整齐齐。

他问她，现在住在哪，脚上怎会有伤，有人照顾你吗。

那件藕荷暗织折枝腊梅的广袖长衫松松地罩着一圆的弧线，从下方一直到下腹，那是六月有余的肚，藏不住，也不必藏。

赵云湛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城北巷里遇见她时，她赤着脚，裙摆上全是泥渍，脚心有一正在往外渗血的伤。

傅晋的手比她更快。

然后他手腕轻转，当着赵云湛的面，将那只锦盒，丢了桥下的河里。

此刻她站在他面前，穿着藕荷暗织折枝腊梅的广袖长衫，领簇着灰貂绒边，鬓间簪着澄黄的蜡簪，脸上泛着温的红，眉间都是笑意。

他低在她耳侧说了一句什么，声音极轻，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

他把那只锦盒递过去，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却还是稳稳的。

沈念茯听着，后脑又了一下。

了一个极轻极淡的“噤声”的手势。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目光不经意地往下一扫，扫到了她隆起的腹。

赵云湛的手指还维持着方才递东西的姿势，掌心空了。

沈念茯咬着，在他怀里微微偏过，看了一桥下黑沉沉的河，又看了一赵云湛。

她过得好，他看得来。

傅晋拢着她转过，朝来时的方向，走回去。

“后来你每次来我家，都要翻墙去后院摘枇杷。我替你望风，你爬树比我利索，摘了满满一兜，下来的时候还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也不哭，坐在地上先吃了一个。”

“我不大记得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没察觉的歉意，“我坠崖之后忘了很多事。”

她低着，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肯说。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那旧疤在灯火里泛着一层浅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