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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在榻前守了整整一个时辰。
银针一根一根扎下去,从关元到气海,从三阴交到血海,每一针都捻了又捻,不敢有半分差池。
药炉上煎着两地汤,阿胶、艾叶、白芍、熟地,浓黑的一碗,端上来时还滚着泡。
青禾拿玉匙撬开沈念茯的牙关,一勺一勺往里灌,灌进去多少,又从嘴角淌出来多少。
沈念茯面如白纸,唇色灰白,额角的冷汗一层盖过一层,鬓发湿透了贴在颊侧。
她偶尔从昏迷深处挣出半声闷哼,眉心蹙得死紧,像是在梦里还疼着。
小腹一阵一阵地发紧发硬,硬得像块石头,太医把手按上去,掌心底下的宫缩一阵接一阵,没有停歇的意思。
傅晋深蹲在榻边,一只手还攥着她的手掌。
他的指节上沾着她掌心的血,干成了暗褐的薄痂,被他自己的汗浸得微微发软。
“止血。”他开口了,声音发颤,“不管用什么法子,止血。”
太医的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行医四十年,见过的险症不少,可眼前这桩棘手得很,母体气血两亏,胎元下坠,见红不止,还要兼顾安胎,用药猛了怕伤胎,用药轻了怕止不住血,哪一头都错不得。
“王爷,臣再用重楼、仙鹤草止血,另加黄芪、升麻固气升提。只是……”太医顿了一顿,斟酌着措辞,“沈小姐这一胎,臣不敢保证能足月。”
傅晋深五指猛地攥紧了。
他垂着眼,那张脸藏在灯火的暗影里,半晌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间碾出四个字:“你说什么?”
“沈小姐气血耗损太甚,见红已近五日,方才又走了那么长一段路,血行更急,胎元下坠得厉害。臣施针用药可以暂时稳住,可若要足月而生……”太医垂下头,声音低了几分,“臣不敢担保。月份越大,大人亏空越重,孩子长得越急,母体就越吃力。到七八个月上,若再有今日这样的事——”
“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傅晋深打断他。
他抬起眼来。
那双墨色的瞳孔在灯火里暗沉沉的,不怒不厉,可底下压着的东西沉得叫人后背发寒。
“从今日起,她不会再走那么长的路,不会再流一滴血。你只管治,缺什么药、开什么方,只管说。她这胎,不足月也得足月。”
太医伏在地上磕了个头,再没敢多说一句。
针又施了一轮,药又换了一剂。
血终于慢慢止住了,从泉涌变成细流,从细流变成一丝一丝往外渗,最后只在穴口处洇开一小片淡粉色的湿痕。
小腹的硬块也软了些,宫缩一阵比一阵缓,最后只剩下轻微的抽动。
太医收了针,抹了把汗,退到外间去写方子。
傅晋深还蹲在原处。
他低头看着沈念茯的脸,她脸上还是白的,可嘴唇总算有了一丝血色,睫毛覆在眼下,湿漉漉地贴成一绺一绺。
她那只被他攥着的手,指尖还凉着,可掌心有了一点点温。
他松开她的手,抬手把她额角黏着的碎发拨开,指腹顺着她太阳穴慢慢滑下去,停在耳后那片薄薄的皮肤上。
那里还有他那天咬出来的印子,浅褐色的,快褪干净了。
他想起她的那句话——“你哪怕……骂我一句呢。”
他没骂。
他连一句话都没给她。
他收回手,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手背上,贴了很久。
他闭着眼,肩膀在微微地颤,极轻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可那颤一旦开始了就停不住,从肩膀往下,沿着脊背一路抖,抖得他攥着她那只手的手指都在跟着打晃。
青禾端着新煎的药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她脚步一停,站在月亮门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端着药碗的手悬在半空,眼圈又红了。
傅晋深没抬头,只伸出一手,掌心朝上,搁在榻沿。
青禾赶紧把药碗递过去。
药碗里冒着热气,苦味漫了满屋。
傅晋深端起碗,拿玉匙搅了搅,舀起一勺送到她唇边。
她牙关咬得紧,玉匙撬不开。他试了两回,药汁从嘴角淌下来,湿了枕面。
他搁下玉匙,端起碗,自己喝了一大口。
药极苦,苦得他眉心一拧。
他俯下身,一手托着她的后颈,一手捏着她的下颌,把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