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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春梅闭上眼。
她轻轻把那扇门拉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走下楼梯,穿过堂屋,推开大门。晨风灌进来,带着四月野杜鹃的淡苦。
她坐在门槛上,像三十年前那个夜里,她第一次把那个城里少年按在身下后,独自坐在这里抽了一夜的烟。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点燃。
烟雾模糊了她的眉眼,也模糊了院子里那片开得正盛的野杜鹃。
她很久很久没有抽烟了。
久到她已经忘了,二十年前那个夜里,她坐在这道门槛上想的是什么。
此刻她想着——
她这一生,用尽力气抢来的东西,原来从来不曾真正属于过她。
······
晚饭是念婉做的。
赵春梅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桌前。她夹了一筷子菜,咀嚼,吞咽。筷子搁下。
“你们做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清昀低头扒饭。他的手指在疯狂地发抖,筷子尖几乎夹不住米粒。
赵念婉放下自己的筷子,抬眼看母亲。
“做了。”她说,“这几天,每天都在做。”
赵春梅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剜向低头不语的丈夫。二十年了,这只被她驯服的、温顺的、从不敢抬头看她的猎物——他此刻甚至不敢看她。他的睫毛垂着,嘴唇抿着,下颌那道她熟悉了二十年的弧线绷得死紧。
可他竟没有否认?!她最宝贵的禁脔竟然被偷走了?
“你——”她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锐响。
“妈。”
赵念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冰水,将满屋的燥怒浇熄了一半。
她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瘦削的、微微颤抖的肩头。
“你打他骂他二十年了。”她说,“今天换我问你一句。”
她抬起眼,与母亲平视。
“凭什么,你可以碰他,我不可以?”
赵春梅僵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生锈的铁。她想说我是你妈,他是你爸,这是乱伦,这是畜生干的事——可那些字句冲到舌尖,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她也曾被问过。
二十年前,在那个晒谷场篝火通明的夜晚,在那个被欲望和权力扭曲的、野蛮的山坳里。她对着那个被自己压在身下、年仅十九岁的城里少年,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
凭什么城里女人可以碰,还可以让你心甘情愿,我不可以?
她问的是命运。此刻女儿问的是她。
报应。
这个词像钝刀,慢慢切进她胸腔。
赵春梅望着女儿搭在丈夫肩头的那只手——年轻,饱满,指节纤长,皮肤光洁。那不是女儿搀扶父亲的手。
那是占有着在宣告所有权。
她望向丈夫。
他终于抬起头,望向她。
四十五岁了。他眼角的细纹比她初见他时多了不知多少,那双曾经清澈如溪水的眼睛,在她二十年的磋磨下,早已蒙上她熟悉的、顺从的灰翳。
可此刻,那层灰翳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看不清那是什么。是恨,是解脱,是二十年来第一次挺直的脊梁——还是他望向女儿时,那种她从未得到过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赵春梅慢慢坐回椅子里。
她伸手去摸烟,发现烟盒空了。她捏扁了那个空纸盒,扔在桌上。
“多久了。”她问。
“从春节你走那天。”赵念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