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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念婉带父亲离开了青山坳。
她什么都没拿,哪怕是父亲的旧汗衫、搪瓷盆里的野杜鹃、那方压在箱底泛黄的鸳鸯手帕、铁皮盒里褪色的黑白照片。她只带了他。
车是租来的。她让父亲坐在副驾驶,替他系好安全带。他的手搁在膝上,指节泛白,指甲泛着青。她握住那只手,慢慢将它焐热。
后视镜里,青山坳越来越小,小成一片灰绿的剪影,小成一粒模糊的墨点,小成再也看不见的从前。
他没有回头。
“爸,”她说,“以后不叫你爸了。”
他转过头,望她,沉默了很久。
车窗外,初冬的山野飞速后退,收割后的稻田裸露着整齐的稻茬,像大地剃度后的头皮。
“念婉。”他说。
这是他第一次,以这样平静的语气,叫她的名字。
没有迟疑,没有颤抖。像念一个普通的、温柔的、与任何罪孽无关的词。
她握紧了他的手。
第一站是三百公里外的温泉镇。
她订了镇子上最好的房间,推窗能望见半山腰蒸腾的雾气。她放满浴缸的热水,撒进旅馆提供的浴盐,廉价的花香混着硫磺味,缭绕在狭小的浴室里。
她褪去他的衣物。
他站在那里,四十五岁的身体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愈发苍白瘦削。肋骨的轮廓比二十天前更加清晰,锁骨凹陷如两口枯竭的古井。只有心口那片皮肤还残存着年轻时的细腻和秀气,在热水蒸腾下泛起薄红。
她扶着他,慢慢坐进浴缸。
热水没过胸口时,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轻得像从很深的井底浮上来,带着二十年的尘垢。
她坐在他身后,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她挤了洗发水,揉在他花白的发间。泡沫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来,滑过眉骨,滑过眼睑。
她用水瓢舀起温水,慢慢浇在他发顶。
水流过他的脸。他闭着眼睛,睫毛湿透,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爸,”她低声说,“你恨过妈吗?”
他沉默了很久,没有回答。
“我痛恨过她。”她说,“恨了很久。恨她那样对你,恨她把我生下来,恨她让我姓赵不姓陆。”
她的手指穿过他被泡沫浸透的头发,慢慢梳理。
“后来我不恨了。”她说,“不是原谅。是觉得没必要。她只是想要你,用她能想到的、唯一的方式。”
她没有再等他回答,只是从身后抱住他,脸颊贴着他湿漉漉的肩胛。
“我也想要你。”她说,“用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
他没有说话。他的手覆上了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那晚的温泉旅馆,月光从窗纱筛进来,落在他仰起的喉结上。
她从他身后进入他,缓慢,深入,像要把二十年的空缺一寸一寸填满。他趴在浴缸边缘,手指攥紧瓷砖缝隙,喉间溢出细碎的、压抑的呻吟。
水波随着她的撞击轻轻晃动,溢出缸沿,洇湿了地砖。
释放时,她伏在他背上,滚烫的液体一股股灌进他体内深处。她的嘴唇贴着他汗湿的后颈,轻声呢喃:
“清昀……你好美······”
他浑身一颤。
那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不是父亲,不是爸。
是清昀。
是二十年前,北海公园的月光下,另一个女孩颤抖着嘴唇、未曾叫出口的名字。
他没有回头。他的手向后摸索,找到她搭在他腰侧的手。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收拢。
像溺水的确认。
像告解。
像允诺。
第二站是海边。
她带他看日出。
凌晨四点半,她把他从被窝里拉起来,裹上旅馆提供的、带着樟脑丸味道的厚浴袍。他睡眼惺忪地被她牵着手,深一脚浅一脚踩过结了霜的栈道,在观景台最边缘的石凳上坐下。
海是黑的。天是青的。风很大,灌进浴袍领口,冰得他打了个寒噤。
她把自己的浴袍解开,将他裹进来。
两件浴袍叠在一起,他的后背贴着她的胸口。那对巨乳隔着两层绒布压在他肩胛上,柔软温热,像两团发酵好的面团。她的下巴搁在他发顶,双臂环住他细瘦的腰。
“冷吗?”她问。
“……还好。”
“腿冷吗?”
“……有一点。”
她把手探进浴袍下摆,掌心贴着他冰凉的小腿,慢慢往上揉。
“念婉。”他按住她的手。
“嗯?”
“……别在这里。”
她笑了。那笑声很轻,被风吹散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
“好。”她说,“回去再说。”
天边开始泛白。
起初只是灰青与靛蓝交界处一道细细的、金红色的裂痕,像谁用指甲在天幕上轻轻划了一笔。那裂痕渐渐拓宽,边缘渗出橘黄,渗出玫瑰紫,渗出熔铁般滚烫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