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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被月光照亮的锁骨。
她忽然明白,这一辈子,她从来没问过这三个字。
从来没有。
“你愿意吗。”她又问了一遍。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愿意什么。”他终于说。
她愣住了。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她只是站在这里,不知道该去哪儿,不知道该做什么,只知道不想一个人待着。
赵念婉忽然笑了。
“感觉到了吗。”赵念婉说。
赵春梅没有说话。
“我在。”赵念婉说,“他也在这儿。你也在。”
她看着她妈的眼睛。
“妈,你一辈子想攥着的东西,现在在这儿。攥不着了。但是——”
她顿了顿。
“你可以碰,只是要问。”
赵春梅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坐在那儿,握着女儿的手,看着那个躺着的、清瘦的唯美佳人。
月亮又往西走了一截。
他忽然伸出手。
那只手伸向她。很慢,很轻。
她愣住了。
她看着那只手。那只曾经被她攥过无数次的手,那只曾经发抖的手,那只曾经在夜里不敢动怕吵醒她的手——现在伸向她。
她握住。
他的手很凉。但她的心忽然暖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那只手,握着女儿的手,坐在黑暗里。
窗外的月亮很圆。
很久之后,她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
也许是那只握着的手一直没有松开。也许是月光太亮,亮得人心里的什么东西也跟着亮起来。也许只是——
三十年了。
她从来不知道“愿意”是什么味道。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道清瘦的轮廓,被被子遮住一半,露出锁骨和肩。月光把那片皮肤照得像玉一样温润,上面还有浅浅的痕迹——是她女儿留下的,不是她。
她忽然觉得胸口烧得慌。
不是以前那种烧——那种要把他按在身下、不管不顾地占有的烧。是另一种。是酸的,是涩的,是她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尝过的味道。
她的手伸过去。
不是攥。是碰。
指尖落在他锁骨上。那里还有未干的汗渍,滑滑的,凉凉的。他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躲。
她的指尖顺着那道锁骨往下滑。滑过那浅浅的牙印,滑过那些淡红色的痕迹,滑到被角盖住的地方。
她没有掀开被子。
她只是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轻轻按下去。
那里很烫。隔着被子都能感觉到。
他又颤了一下。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极轻的、闷闷的气音。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结婚那会儿,他也是这样。她一碰就颤,一颤就发出这种声音。那时候她觉得好玩,越碰越想碰,越听越想听。后来碰多了,他就不出声了。闭着眼睛,咬着嘴唇,任她摆弄,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物件。
三十年。
她已经三十年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了。
她的手停在那里,没有动。
“清昀。”她喊。
他没有回答。睫毛颤着,不敢看她。
“看着我。”
他终于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有月光,有泪光,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的、像是很怕又像是很想要的东西。
“你愿意吗。”她问。
他没有回答。
她等。
等了很久。
“你问过了。”他终于说。
“我问的是另一件事。”她说。
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