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不远处。

他的魂体已经布满裂痕，胸前更是裂开了一道几乎贯穿身体的巨大缝隙。

可这一刻，他的神色竟出奇地平静。

“胜负已定。”

温韬轻声道。

“龙神大人不会放过那二人。”

“至于温珩……因誓言之力，龙神大人无法取他性命。至少，我温氏还有一线血脉。”

温玉瑶没有说话。

温韬望着她。

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很温柔。

像极了很多很多年前。

“玉瑶，不管你我之间发生过什么……爹爹都想让你知道，我将你我的尸骨藏在一处，从来不是偶然。”

“我只是想着……”

他轻轻笑了。

“活着的时候，我们没能在一起。至少死后，还能同穴而眠。”

温玉瑶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一直都爱着你。”

温韬朝她伸出手。

“如今石像已毁，你三百年的心愿也已经完成，随我走吧。”

“若真有来世……”

他的眼中竟浮现出几分向往。

“愿你我不再做父女，只做一对寻常夫妻，可好？”

夜风穿过两道残破的魂魄。

温玉瑶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人赋予她生命，养育她长大，可，也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爱过他，

恨过他。

怨过他。

也曾用整整三百年的时间，一遍又一遍问自己——倘若当初没有发生那些事，他们会不会有一个不同的结局？

可直到这一刻，她忽然不想再问了。

温玉瑶笑了。

那笑容很轻。

却是三百年来从未有过的释然。

她没有握住温韬伸来的手，反而向后退了一步。

“不。”

温韬脸上的笑容僵住。

温玉瑶望着他，平静地说道：

“我只愿……来世你我，再不相见。”

“……”

温韬怔住。

可温玉瑶已经转过身，再没有回头。

她朝着温珩奔去。

“玉瑶！”

身后的呼喊越来越远。

温玉瑶却没有停。

她来到温珩身边，低头看着这个昏迷不醒的后辈。

片刻之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下一刻，她的魂体骤然亮起！

嗡——

无数萤蓝色光点从她体内逸散而出。

像漫天萤火，又像落月湖上升起的一场蓝色星雨。

那些光点一点一点落入温珩的身体。最后，连同温玉瑶自己一并消散。

她将自己最后的神魂，以及残存的最后一丝水灵之力，全部给了温珩。

……

真是温暖，这是温珩恢复意识之后，第一个感觉。

他仿佛浸泡在一片温暖的湖水之中，萤蓝色光芒包裹着身体。身上那道被石矛贯穿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冰冷的四肢重新恢复温度，心脏也重新有力地跳动起来。

温珩缓缓睁开眼睛。

可下一刻，他眼底刚刚恢复的一丝茫然便彻底化作惊恐。

半空之中，巨大的黑色蛟龙正以雷霆之势俯冲而下！而祂的正下方，谢辰渊正抱着昏迷不醒的卫翊。

两人浑身是血。

再无半分抵抗之力。

温珩只觉得方才重新回到身体里的温度，顷刻之间全部褪去。

“阿翊——！”

他甚至来不及站起身。

蜃龙已经到了，血盆大口张开，锋利獠牙近在咫尺！

谢辰渊抬起头，望着越来越近的蛟龙，却没有再去拿昊光剑。他只是将怀里的卫翊抱得更紧了一些。然后闭上了眼睛。

结束了吗？也好。至少，你我结伴而行，黄泉路上也并不孤单。

就在这一瞬——

嗡。

一缕绯红色的光，忽然从卫翊胸前亮起。

谢辰渊睁开眼。

蜃龙的动作也骤然一滞。

那光芒最初不过萤火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