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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原身的牵挂(2/4)

苏晚晚的脑“嗡”了一声。裴云舟,顾兰生昨天给她看的照片上的人,那个日本商社的华人买办。他怎么在这里?她稳住心神,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裴先生,这里是同福巷十七号,我问的是,你怎么在这里。”

“我住在这里。”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是我租的房,我平时不住,偶尔来坐坐。倒是苏小,你是怎么知这个地址的?”他吐一烟,目光穿过烟雾落在她的脸上,那双黑的睛里有一很锐利的东西,像一针,在她脸上慢慢地游走。

她了一气,既然裴云舟问她了,她不如赌一把,看看他到底知多少。她看着他的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重:“我来找一个人,叫周德安。你知他在哪里吗?”

“苏小?”他先开了,声音低沉,带着一南方的音,“你怎么来这里了?”

苏晚晚没有回答。她的脑里在飞速运转,把所有的事情串在一起——顾兰生说裴云舟替日本人搜集情报,让她去接近他,然后裴云舟就现在了她来找周德安的地方;沈时墨把周德安的地址写在纸条里给她,而这个地址现在变成了裴云舟的住;周德安这个人仿佛人间蒸发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裴云舟看了她几秒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确认。他把帽挂在门边的钉上,走屋里,在她对面的椅上坐下,姿态很随意,像是坐在自己家里一样。他从袋里掏一包烟,一,在烟盒上磕了磕,上,了一,烟雾从他的鼻腔里缓缓溢来,在昏暗的光线里散成一片淡蓝的薄雾。

苏晚晚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背脊抵住了桌沿。那个男人往前迈了一步,光线照在他的脸上,她看清了他的样——眉大,面容方正,看起来三十的样,正是之前在陶然居巷差跟她撞上的那个军官,也是那天在东跨院门跟沈时墨说话的那个人。他看着她,表情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敌意,甚至带着一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审视。

苏晚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他:“你是谁?你认识我?”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里漏来的一线光照在地上,照一小片灰蒙蒙的光斑。她的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屋里的陈设——一张桌,两把椅,靠墙有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一条灰白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灯罩上落满了灰,旁边有一只搪瓷缸,缸里有半缸,面浮着一层灰,看起来已经放了很多天了。

“周德安三年前就死了。”裴云舟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中风,

她走到桌前,发现桌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用手指一抹,能清楚地看到指痕。这意味着至少有几天没有人来过这里了,否则灰不会积得这么匀。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后有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放轻了脚步在靠近。她的脊背一僵,猛地转过,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门,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大的廓,穿着一件的外,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那人把帽摘下来,拿在手里,整个面孔。他比她了大半个,站在门挡住了大半的光,屋里的光线更暗了,可他的睛却很亮,是那很很黑的亮,像一看不见底的井。他把帽在手里转了一圈,声音不不慢的:“裴云舟,上个月你来找我采购资,聊了一个下午,你忘了?”

裴云舟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烟灰掉在了桌面上,灰白的灰落在的木表面,格外显。他看着苏晚晚,目光变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个名字,又像是早就知她会说这个名字,两截然不同的表情在他的脸上替闪过,最后定格在一介于惊讶和了然之间的状态。他把烟掐灭在搪瓷缸里,发“嗤”的一声,一丝白烟从缸里升起来,很快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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