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姐姐家。

她住城西，一栋带院子的房子。我去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剪枝，穿一件灰色的羊绒衫，手上戴着园艺手套。

「来了。」她头都没抬，「坐。」

我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坐下。

「姐。」

「嗯。」

「沈砚那天晚上，是你让他送我的。」

她剪断一根枯枝，扔进筐里。

「是。」

「为什么。」

「你那天喝了酒。」她说，「我不放心。」

「你不放心可以让司机送。」

「司机是男的。」

「沈砚也是男的。」

她把剪刀放下，摘了手套，在我对面坐下。

「晚晚。」她说，「你今年二十四了。」

「嗯。」

「你谈过几次恋爱。」

「两次。」

「哪两次。」

「大二一个，毕业一个。」我说，「都不到半年。」

「为什么分。」

「不合适。」

「不是不合适。」她说，「是你根本没往心里去。你这个人对什么都淡，妈说过你，小时候给你买糖你都说'随便'。」

我没说话。

「我挑沈砚，是因为他这个人稳。」她说，「他不赌不嫖，不喝酒，做生意讲规矩。他跟他老婆三年没同房，顾清在外面有人，全城都知道，就他自己装作不知道。」

「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她说，「晚晚，你要跟一个人过一辈子，最要紧的不是爱不爱。是他这个人靠不靠得住。」

「所以你替我挑。」

「我替你挑。」

「你问过我吗。」

她看着我。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声音。

「我问过。」她说，「你记不记得上个月我给你打电话，问你想不想要孩子。」

「我记得。」

「你说，'随便'。」

我张了张嘴。

「我说随便是因为——」

「因为什么。」

我说不出来。

因为那时候我以为这只是姐姐又一件要办的事，我以为我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剩下的都有人安排。

「姐。」我说，「你把我当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

「我把你当我的。」她说。

「什么。」

「你从小就是我的。」她说，「妈忙，你是我带大的。你六岁那年发高烧，是我背着你走了两站路去医院。你上初中被人欺负，是我去学校把人堵在厕所里。」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她笑了一下，「你现在知道了，你要跟我算账了。」

「我不是算账。」

「那你是什么。」

我看着她,忽然发现她眼睛底下有很重的一圈青色。她最近没睡好。

「姐,」我说,「我不能生两个孩子来给你。」

「为什么不能。」

「因为他们是我生的。」

她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没说不给你。」我说,「我是说,你不能只要孩子,不要我。」

院子里安静下来。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动作很快。

「我什么时候不要你了。」

「从你说'两个一起养，对外说双胞胎'那天开始。」

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重新戴上手套，拿起剪刀。

「你回去吧。」她说，「我这边还有事。」

我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回过头。

「姐。」

「干什么。」

「那份协议，」我说，「九月十五号签的那份，我看了。」

她的手停了一下。

「你看出什么了。」

「九月十五号，沈砚还没见过我。」我说，「协议上写着'双方自愿'。」

她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很紧。

「姐，你那天到底跟他怎么说的。」

她没有回头。

「我跟他说的原话是，」她说，「'你要孩子，我给你一个。你不许碰她，也不许问她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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